我笑了:「還好當年課外活報了棒球。」
媽媽卻哭了:「都是媽媽不好……」
我抱住:「不好的是他們所有人。」
「媽,要不要我把他們都做掉?」
媽媽的眼睛陡然瞪大:「說什麼呢——」
「我認真的。」
那一擊像是打開了奇怪的開關。手里的球棒沉甸甸,讓我心。
「我這個年齡,連民事責任都不……」
媽媽捂住我的:「不許說這樣的話!」
「囡囡,別攪合大人這些破事。」
「你忘了嗎?你答應媽媽的,要好好過自己的人生。」
我盯著媽媽的眼睛。
想分辨究竟疼我,還是想打退堂鼓。
識別失敗。
「你要放棄了嗎?」
媽媽堅定地搖頭:「開弓沒有回頭箭。」
「我自己走錯的路,我得自己糾正。」
「放心吧,乖乖,下一次,媽媽會走得更遠。」
「走得更蔽。」
24
所有人都說,這一次「事件」來得及時。
撲滅了媽媽自以為是的囂張氣焰。
讓認清自己的位置,回到「賢妻良母」的正軌。
看上去確實是這樣。
媽媽向爸爸道歉,向承認錯誤,溫言外婆。
低眉順眼地反省自己的不識好歹。
溫馴地回到別墅里,重新做一只不開口的家養小靈。
但我知道:已經永遠改變了。
外婆的話不再奉為圭臬,只會冷嘲。
爸爸和云霏阿姨的消息,也不再令黯然神傷。
把英語撿起來。
關注更多國外的資訊——
「江家的勢力很大,但到底不是太平洋警察。」
「我有手有腳,總歸能跑到他們管不著的地方。」
25
「什麼找不到?給我繼續找!」
爸爸暴躁的怒吼傳來。
「那麼大個人,能憑空蒸發不?」
離他發現媽媽「消失」,已經過去一周了。
起初兩天,爸爸自信滿滿:
「沒有錢,也不認識什麼人,除了跑回娘家,還能去哪?」
「在外面吃幾天苦就老實了。」
但四十八小時過去。
一點媽媽的消息都沒有。
他便開始慌了。
云霏阿姨安他:「玉珍那麼喜歡你。」
「為了你,一個高考狀元,連前程都不要,在家相夫教子,怎麼可能真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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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吃醋鬧脾氣,躲起來要你哄。」
「我也是人,我還不知道?」
爸爸也不知道是真信了,還是自我安,總之立刻附和起來:
「確實,這個人,就是小心眼。」
「小家子出,沒有算,顧頭不顧腚。」
「多大的人,還學小姑娘離家出走。」
「如果不是跟了我這麼多年,我才懶得管!」
可幾天過去。
派出去的人搜尋媽媽的人越來越多。
卻始終沒有任何回音。
爸爸漸漸坐立難安。
一接一地煙。
醉酒。
摔東西。
痛罵手下的人:「都是廢!這麼點事都辦不好。」
——簡直就像云霏阿姨結婚的時候。
但這一次,沒有人跟在他后,幫他收拾了。
清晨,爸爸醒來,發現屋里依舊一片狼藉。
愣了很久。
直到云霏阿姨打來電話,他才恍然回神。
云霏阿姨聲詢問他還好嗎?
他苦笑:「很不好,所以你會過來照顧我嗎?」
「呃——」
「不會的,我知道——除了玉珍之外,沒有人會那樣照顧我。」
「霏霏,抱歉,你還是暫時別搬過來了。」
「不,不是暫時——那個,我會幫你找其他房子。」
「對不起,實在對不起。」
「但我現在才發現,其實我,我喜歡的人,我的人,一直是玉珍。」
「……如果早點和領證就好了。」
「現在我甚至都沒有資格,從合法渠道咨詢的消息——」
他說著,哽咽起來。
腦袋埋進膝蓋里,肩膀抖,像一只被拋棄的狗。
eww,好噁心。
幾歲的人了,還演狗偶像劇?
皮都松了誰要看啊!
我忍住嘔吐。
退回自己的房間,打開電腦,心才平復下來——
郵箱里,躺著媽媽剛發來的 email。
已經辦好學手續。
其他諸如個人賬戶、保險、租房之類的事務也在穩步推進中。
我原本還擔心,一個人出國,會手忙腳。
現在看來,媽媽遠比我想象中厲害。
真好。
我長舒一口氣。
忽然到無比輕松,一力,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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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里,是裝飾繁復的天花板。
凹凸起伏的雕花,在昏暗的線里,像是一顆顆銳利的牙齒。
二十年前,媽媽被它們一口咬住,拖進這華麗的牢籠。
差一點就要被吃掉。
萬幸,萬幸。
到底沒放棄掙扎。
——這一地,總算和沒有關系了。
26
「我們談談。」
又過兩三天,我收到爸爸的消息。
我沒回。
半小時后,他又發來消息:「我在你學校門口,你下來,我們談談。」
我抬頭向窗外看,校門口連個人影都沒有。
「校長怎麼和我說,學生名單里沒有你?」
「你退學了?你媽同意了嗎?」
太蠢了。
我超無語,直接打電話過去:「你在哪個學校門口?」
「還能是哪個?英華啊!」
英華是爸爸和媽媽當年的母校。
本市頂級貴族學校。
富人圈初級教育的唯一選擇。
但是——
「我不在英華,我上的一中。」
公立的重點。我自己考進來的。
「一中?你在那做什麼?你不是上的英華嗎?」
「云霏阿姨的孩子要回國學中文,你就把我的位置給他了。你忘了?」
「……是爸爸不好。」
「沒什麼不好。正確的決定。我一個野種,就不該在天龍人堆里呆著。」
「別這樣說自己。是爸爸不對……」
「yeah,whatever.」
「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去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