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賠錢貨就是饞，為了塊西瓜害死親弟弟。」
「嘖嘖，克死親媽，又害死弟弟，從小就是掃把星。」
我張想說沒有，鮮就從裂開的淌出來。
算了。
解釋的話我說了無數次，沒有一個人相信。
我垂下頭，自暴自棄地想：被后媽砍死也好，讓我爸后悔去。
正當我認命一際，模糊的視線里出現一雙布鞋，一雙蒼老的手給我披了件褂子，然后扶起我。
「燦燦，別怕，外婆帶你回家。」
熱鬧的靈堂靜了靜。
我爸首先反應過來，神不耐：「媽，你怎麼來了？這是我家事，你就別管了。」
外婆不由分說站到我前頭，佝僂著背，只比九歲的我高半個頭，卻像一座大山一樣，替我擋住了所有風雨。
「我來接燦燦回去。」
「你就別添了，做錯事我正罰呢。」
外婆一步不退：「小孩子做錯事，最該罰的是父母。」
我爸這人最要面子。
三番兩次被打斷，臉上已有了怒氣：「你知道燦燦做了什麼？害死親弟弟，我要不罰一頓，媽活不下去！」
「媽已經死了！」
外婆咬著牙，整個人都在抖：「有義，親媽死了，為了救你死的，難道還不夠嗎？」
05
我媽是鎮里第一個大學生，畢業后在郵電局工作。
當時給介紹對象的人很多，可偏偏看上來拍電報的我爸，甚至為了他放棄鐵飯碗工作，一同去貴州買樹運到溫州來賣。
八幾年的時候，樹很值錢，兩火車的木材換回一麻袋的十元大鈔，隨手放在客廳。
我媽堂妹到家里玩，以為里面裝的是草紙。
就調侃說：「姐夫，這麼一大麻袋，要是錢可不得了。」
我爸哈哈大笑：「你打開看看。」
我媽的堂妹不明所以，打開麻袋后當場愣住。
雙眼發直，喃喃道：「這麼多錢啊，別說有了，見過這輩子都值了。」
在那個一天工資兩塊，最大幣值十元的年代，我爸媽搖一變，為最早的萬元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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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日子會越來越好，哪曾想，工人作不當，砍倒的大樹眼看砸到我爸，電火石間，我媽拼盡全力推開他，自己被砸重傷。
那一年，我剛滿周歲。
我媽臨死前，吐著求他好好照顧我。
我爸含淚答應了。
然后，在年底娶了后媽，也是我媽的堂妹。
又在第二年生了妹妹，第三年生了弟弟。
而我，從白雪公主變灰姑娘，不過短短一年的時間。
遮布被揭開，我爸的臉徹底沉了下去，剛要開口，外婆突然跪了下來：「我把兒給你，死了，你就還我一個孫吧。」
渾渾噩噩的我猛然驚醒，哭著去拽外婆，卻不肯起來。
這麼多人看著，我爸咬牙扶起外婆：「媽，您說哪的話，燦燦是我的兒——」
「好。」
后媽冷不丁開口，眼底閃過一異彩：「希燦給你，我們的債一筆勾銷。」
06
我爸一開始不答應，不知道后媽怎麼說服他。
最后，我爸給我收拾幾件服，又塞給我一張十塊頭：「到外婆家要乖乖聽話，沒錢了來找爸。」
他說得真意切，小小的我信以為真。
後來才明白，我爸的承諾就像草紙，都嫌膈應，只能屁。
離開一際，后媽的聲音在后響起：「從今往后，希燦與我家再無瓜葛，大家都是見證。」
外婆牽著我的手，直腰桿說：「你放心，燦燦以后由我來養，不會麻煩你。」
外婆先帶我去鄉衛生所上藥，又帶我去派出所改了戶口。
鄭希燦。
確實比希燦好聽。
等回到村里，天已經徹底黑了。
得到消息的舅媽往門口潑了盆水，扯著嗓子罵：「老糊涂，什麼阿貓阿狗都往回撿，也不怕招人恨。」
當時農村有個說法，一個家里孩子是有定數的。
所以有的人家兒多了就送人，沒人要就扔河里，生怕耽誤兒子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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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舅媽十八歲嫁給舅舅，如今三十了，一個孩子都沒有。
外婆領我回來，自然不高興。
舅媽重重摔上門，外婆了我的手，聲道：「燦燦是外婆的寶貝，才不是阿貓阿狗。」
晚上，我睡在外婆的床上。
陣陣蟬鳴聲中，夾雜著舅媽崩潰的聲音：「我生不出娃，被村里婆娘笑話是石，還讓我養個掃把星，這是要死我嗎？」
老實的舅舅也勸：「燦燦爸有錢，隨便給點就養大了，在咱家反倒耽擱了。」
外婆長長嘆了口氣：「那繼母多厲害啊，我再不管，連命都要沒了。」
「老二，你們兩姐弟打小就好，燦燦是你姐的獨苗啊，你忍心嗎？」
舅舅嘆了口氣，也不說話了。
外面的蟬鳴聲越發清晰，我一顆心高高懸著，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07
「得得得，你們都是好人，就我一個惡人！今天我把話擱這，這個家有我沒，有沒我，你們自個兒考慮吧！」
「媳婦兒，」舅舅的語氣里帶著哀求，「有話好好說——」
「這樣吧。」
外婆疲憊的聲音響起：「ẗů⁷我帶燦燦到老屋單過，不給你們添麻煩。」
舅舅又急了：「媽，老屋倒了大半，沒水沒電怎麼住人？」
「我就在老屋把你姐弟倆拉扯大，同樣也能把燦燦養大。」
「就這麼說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