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婆進來時,我閉著雙眼。
在我邊躺下,拿了把扇替我扇風:「怎麼還沒睡,是不是傷口痛了?」
我越發用力地閉眼。
外婆輕笑出聲:「別裝了,想騙外婆,你還了點。」
我緩緩睜開眼,溫的月過窗戶灑進來,我垂下視線不敢看:「對不起,外婆……」
「傻孩子,外婆只覺得慶幸,幸好我來了,不然你就……」
吸了口氣,咽下哭腔。
我抬頭,小心翼翼地著:「外婆,你怎麼知道的?」
早夭的孩子不停棺,從弟弟死到設靈堂不過三天時間,那時候通不便,又沒有手機電話,從村里到鎮上那麼遠,怎麼能及時趕來?
外婆輕我的面龐,溫的目過我,緬懷英年早逝的兒。
「我做了一個夢。夢到你媽讓我來救你,我就趕來了。」
外婆說得輕巧。
可從村里到鎮上,不知道要走多路,倒換多班車。
從未出過遠門的外婆,一路風塵仆仆,著急忙慌,一刻也不敢停歇,只為了救下亡的獨。
08
被后媽毒打我沒哭,被親爸拋棄我沒哭,被所有人冤枉我沒哭,這一刻,我卻抱著外婆,泣不聲。
「外婆,弟弟不是我害死的……」
外婆一遍遍著我后背:「你跟外婆講講,到底怎麼回事。」
我斷斷續續講清事經過,全程外婆都認真聽著,一次都沒打斷我。
這麼多天,是唯一一個聽完我解釋的人。
最后,扶起我,我們面對面坐著,就見一臉嚴肅道:「希燦,這不是你的錯。」
「你自己還是九歲的孩子,怎麼能讓你照顧更小的孩子。」
真的嗎?
可是所有人都怪我,怪我沒有照看好弟弟,怪怎麼死的不是我?
我真的沒有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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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重重點頭:「你沒有錯,錯的是你爸,你后媽,他們為人父母,卻沒有盡到父母職責。」
「可是,他們都不信……釣黃鱔那麼多人,沒有一個幫我說話……」
「他們信了。」
「只不過,大人最會欺負小孩了。」
我愣愣抬頭,不明所以。
多年以后,我長大工作后才明白。
冤枉你的人比誰都知道你冤枉。
可弟弟的死要有人擔責,繼母的悲痛需要宣泄,而弱小無依的我,便是最好的選擇。
他們才不管,小小的我背著沉甸甸的人命,往后漫長的人生該怎麼走?
第二天一早,外婆就收拾東西帶我回老屋。
大門一推開,土墻上的灰塵土塊撲簌簌往下掉。
東邊的房梁斷了,屋頂下來砸到廚房,跟鄰居共用的西面墻滿是爬山虎,風一吹,窸窸窣窣地響。
舅舅眉頭皺:「這怎麼住人?算了,回家吧。」
外婆卻牽我的手:「燦燦怕嗎?」
我搖搖頭,跟著往里走。
木質樓梯年久失修,踩在上面吱呀作響,中間還缺了兩塊,舅舅一腳踩空,罵罵咧咧地走了。
可外婆卻帶著我住了下來。
09
一直收拾到晚上,終于理出了一間風的房間,床上放了兩床被子、一口鍋、兩副碗筷,就是我們全部的家當。
折回來的舅舅放下米面,又給了外婆一百塊錢。
外婆收下了:「還有 580,你姐借給你蓋房子的,你得還。」
舅舅本來就生氣,一聽這話立馬炸了:「從小到大你就偏心我姐。別人家的兒子都當寶,你倒好,供兒讀書,讓我在地里刨食。」
「現在還不是得靠我?」
外婆瘦小的子微微抖,卻還是一字一頓道:「你把錢還了,以后我也不麻煩你。」
舅舅徹底怒了:「好好好!」
我站在門口,嚇得不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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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農村,家家戶戶都是要靠兒子的,養兒防老,外婆卻為了我跟舅舅鬧掰了。
等舅舅走后,我愧疚地走到外婆跟前:「外婆……」
了我發頂,語調松快:「晚上吃炒面?」
「啊?」
吃完炒面,睡在四面風的房間里,外婆的扇在蟬鳴聲中搖曳,一下,又一下,我緩緩閉上了眼,睡了最深、最安穩的一覺。
轉眼間要開學了。
那時候義務教育還沒普及,小學也要學費,一個學期五塊錢。
晚上,舅舅又來了,給了外婆一疊零錢,一共五十。
外婆點了一遍錢,招呼他留下吃晚飯。
舅舅頭也不回地往外走:「不了,氣都氣飽了。」
「舅舅。」
我追出來,往他手里塞了兩顆葡萄。
早上我給鄰居阿婆挑水,獎勵我的,一共四顆,外婆吃了一顆,我吃了一顆。
葡萄可甜了,我連皮都吃了下去。
「你跟舅媽一人一顆。」
舅舅頓了頓,蹲下:「燦燦自己吃。你要好好念書,不然對不起外婆,知道嗎?」
我把葡萄塞到他手里,邊跑邊擺手:「知道了舅舅。」
10
其實,我不喜歡上學。
我媽死得早,我爸后媽都不管我,同學們罵我是掃把星,不跟我玩,老師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我就像田間的野草,瘋玩瘋長。
但這次開學,我卻端端正正坐在位置上。
既然沒人跟我玩,我就跟學習玩。
老屋沒拉電線,晚上,我點著蠟燭做作業,外婆就在邊上繡花。
外公早年間病死了,一個年輕寡婦,靠繡花獨自養大一雙兒,還供我媽念了大學。
現在,又想靠繡花養大我。
做完作業,我湊到邊:「外婆,你教我繡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