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關上門,溫地催我:「快喝,涼了就不好了。」
「外婆,我們一起吃。」
外婆板起臉:「不,就得吃一整只……」
「那我也不吃了。」
外婆拗不過我,最后吃了幾塊。
可我還是痛經。
每次痛得臉慘白,爬都爬不起來,赤腳醫生上門給我打了兩針,疼痛減輕了,量卻格外地多。
那時候衛生巾剛出現,很貴,我舍不得,用的還是衛生帶。
一疊草紙放上面,沒一會兒就了,有時候上課來不及換,還會出來。
班里生,調皮的男生就在私底下給我取外號:「母」。
被外婆聽到了,就到供銷社買衛生巾,一包才十片,就要三塊錢。
三塊錢啊,外婆要理兩天韭菜。
可卻給我買了兩包。
那時的衛生巾很厚,但比草紙吸水,我心疼錢,每次都是吸飽了擰干后繼續用。
可即便這樣,我那每月一次,每次來半個月的例假,還是要用掉三包衛生巾。
短短半年,我像是被吸干了氣,原本就瘦,現在更是瘦得眼球突出。
外婆心疼得不行,帶著我去鄉衛生所看過,鎮里醫院也看過,錢花了,藥開了一堆,卻收效甚微。
沒辦法,就時不時燉補湯,讓舅舅送到學校。
這一次,來的卻是舅媽。
沒好氣地打開飯盒:「真是小姐子丫鬟命,快點喝。」
我沉默地喝著,比起崩的例假,我更擔心績。
一直穩居年級第一的我,已經退出前十了。
17
外婆的湯很好,我實在沒有胃口,只能用力吞著。
舅媽在旁邊,罵舅舅,罵我爸,罵后媽,看我喝了,拍了拍屁沒好氣道:「喝了吧?」
我點點頭,朝出一個討好的笑。
舅媽回我一個白眼。
「收拾收拾,跟我走。」
我不明所以:「去哪?我明天期中考……」
「給你請過假了,票也買好了,去市人民醫院看病。我就不信了,一個月經,還能把人整垮不!」
我不肯去。
我這病是無底,已經花外婆的錢了,不能再拖累舅舅舅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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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媽氣得不行,著臉蛋說:「你舅舅給的錢,他是一家一主,他的話我能不聽嗎?」
騙人。
舅舅賺的錢都在舅媽那里。
我紅著眼搖頭,聲音里帶著哭腔:「舅媽,沒事的,等我長大了就會規律的……我不值得,你們為我花那麼多錢……」
舅媽偏過臉快速了把淚,故作兇相:「又不是白給你,記好了,以后都得還,知道沒?」
最后,我還是被拽上去往市里的大。
路邊的樹木不住后退,舅媽攥著角,不安道:「這還是我第一次去市里,也不知道市里什麼樣?」
見我走神,又掏出一個蛋:「了沒,先吃個蛋墊墊。」
我搖搖頭,口悶悶的,酸酸的。
我們一大早出發,等到市里醫院已經是下午五點,醫生都要下班了。
舅媽攔住一個老醫生,苦苦哀求:「孩子念初三,這個病一直不好,我們從鎮上到市里不方便,您就行行好,給看一下吧。」
醫生看了眼形銷骨立的我,重新打開診室的門:「進來吧。」
18
醫生檢查后,說我素質太差了,開了點補氣的藥讓舅媽去拿。
診室里,他把著我的脈嘆氣:「小小年紀,哪來那麼多的愁?」
我垂下視線。
面對惡意我會罵人,可陌生人的好意,卻讓我手足無措。
「平時多曬曬太,想哭就哭出來,你媽養你這麼大不容易……」
我剛想說是舅媽,就著急忙慌跑進來,拿著一大袋藥問醫生:「大夫,這藥怎麼吃啊,我不識字,要不要住院啊,錢不是問題,我帶夠了……」
「不用住院,小病,調理下就好了。」
最后,醫生囑咐了些注意事項。
出了診室,舅媽忍不住抱怨:「這麼點東西,花了我一百一,搶錢啊……鄭希燦,你可給得給我好好吃,一點都不能浪費,聽到沒?」
明明當時開藥的時候,醫生就說有一種是進口的,很貴。
我說不要了,舅媽一個勁說要,還說只要有效果,錢都不是問題。
我看著碎碎念的樣子,腦子里突然出現醫生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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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邊那麼多人你,你就更要好好自己。」
恍神間,舅媽拍了拍我后背:「背直,小孩子佝著個背算怎麼回事?」
輕輕的兩下,卻拍掉了一直在我肩上的重擔。
一個愧疚,一個饞。
那一刻,我好像整個人都輕松起來。
「舅媽,我好了,這些藥還是退掉吧?」
我是真覺得自己不用吃藥了。
舅媽卻抱藥跳起來打我:「傻了吧,開好的藥哪能退啊Ṭů₈?!」
「我跟你說,以后例假里都不要涼水,臟服什麼的帶回來給我、給你外婆洗。小小年紀一定要養好子……」
嘆了口氣,語氣里盡是悵然憾:「我就是年輕的時候不注意,大冬天洗裳,服被水沖走了,我下河去撈,全是冰啊……後來涼水多了,就不會生……」
我眼淚嘩嘩涌出,牽著的手:「舅媽,謝謝你。」
舅媽輕,別過臉去:「謝什麼,都是你外婆舅舅代的……」
19
我們剛出醫院大門,就聽到一個男人推著個人大喊:「醫生!醫生!快來人啊,我老婆懷孕出了!」
我不管閑事,正要走的,卻見舅媽滿臉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