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下,他看著我哭腫的眼睛,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雪花都落滿了我倆的頭髮。
最終,他嘆了口氣,手把我拉進懷里,替我拍掉雪,聲音低低的:
「……好,答應你,不冷戰。」
「如果……」
「有任何事,都要說出來,好好解決。」
5
明明說要好好解決的是我。
可是。
好像現在。
我卻失去了開口質問他的能力。
6
出來的時候程隨泱在打電話。
「……嗯,回來了……」
「……」
「我知道……是……突然的……姐姐……」
「……」
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
昏黃的線勾勒出程隨泱靠在臺玻璃門邊的剪影。
聲音里,著我從未聽過的、一種近乎哄勸的溫,耐心至極。
和他平日里對我的溫和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浸了骨髓的和遷就。
我勾了勾。
有點想笑。
卻只到一侵的疲憊。
原來我以為的「終于走進他心里」,從來都只是錯覺。
我站著看了他很久。
直到他掛斷電話,回頭看見我,怔了一下。
他快步走過來,帶著一室外的寒氣,眉頭微蹙:
「怎麼不把頭髮吹干?冒了怎麼辦?」
他語氣里有關切,手拿過旁邊的巾,作自然地要幫我頭髮。
溫熱的指尖攏起我的頭髮。
電話鈴聲卻又突兀地響起。
程隨泱的作頓住。
他沒立刻去接,只是維持著幫我頭髮的姿勢,但眼神已經不控制地瞟向沙發。
「姐姐打來的。」
他說。
我應了聲:「接吧。」
他松開手,拿過手機接通:「姐姐?」
「還在疼?藥吃了沒?效果不好嗎?……」
他聲音不高,卻始終輕,仿佛對面是什麼易碎的琉璃。
「……好,我知道……你先喝點熱水,或者用熱水袋捂一下……」
Advertisement
我站在原地,冷的髮梢滴著水,順著脖頸流進浴巾里,冰涼的一路蔓延到心底。
又是程落竹。
我開始不控制地回想過往的點點滴滴。
想起程落竹對我的冷臉,和對程隨泱的親。
想起無數次從我邊走程隨泱的那些借口。
有時候是家里水管了,有時候是隔壁鄰居吵鬧,有時候是……
程隨泱掛斷電話,朝我看過來,微微蹙眉。
「小意……」
「姐姐……胃病犯了,很難,剛買的藥沒效果,新搬的地方也沒什麼人……」
后面的話他沒說。
因為每次這個時候,我就會幫他說——
沒關系,你去吧。
像之前無數次那樣,無數次那樣,諒他,懂事地放他走。
但我沒說。
眼眶熱。
我看向窗外,卻不知道在看什麼:
「這麼晚了,外面還在下雪。」
「家里沒有常備胃藥的話,打電話個外賣送藥也很方便,或者讓樓下的藥店跑一下,都比你過去要快。」
程隨泱愣了一下。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反駁他。
不過隨即就應了聲好,沒什麼異樣地道:「我給姐姐個外賣送藥。」
客廳里只剩下電視屏幕的冷和程隨泱沉默的、坐立不安的影。
他坐在沙發上,手機在手里,不時解鎖看一眼屏幕,又鎖上,目頻頻飄向窗外沉沉的夜。
我沒有一點他站在我這邊的勝利。
好累。
我沒再看他,轉回房間里了。
6
心俱疲。
我睡得很快。
卻怎麼也不安穩。
意識在半昏半醒間沉浮。
床邊一沉,悉的沐浴味道混著程隨泱上清冽的氣息接近。
溫熱的膛上我的后背,一只手臂輕輕地環過我的腰,試圖把我收進他的懷抱。
幾乎是同時,我的自發地繃。
我想掙開他。
可是卻沒有挪一分一毫。
后的人反而收了手臂,將我更深地、固執地鎖在他懷里。
青年的下抵在我的發頂,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郭。
要是平時,我只會高興地往他懷里鉆。
可是現在,我卻只到痛苦。
Advertisement
7
我追程隨泱的時候,撿了。
他大二的時候有一陣子,整個人像失了魂,緒一直低落。
我心疼得要命,笨拙地想拉他出泥沼。
我不敢問他是為什麼難過,只能拼命地想討他開心。
最后沒招了,拿自己的故事當笑話講給他聽。
我爸媽離異,沒人要我,每個月只會打生活費。
初中的時候班里生流行穿厚底松糕鞋。
穿上去人顯得高,也長。
年時期的虛榮心驅著我從本來就的生活費里摳出一點。
在夜市的攤子上買了雙廉價版。
結果第二天穿到學校去被人踩了一腳,鞋底就掉了。
當時跑,在樓梯上每個班都在排隊。
一堆人眼睜睜地看著一塊黑的厚塊從樓梯上滾下去,不人在問是什麼。
得知是我的鞋后。
大家哈哈大笑。
我在笑聲里單著腳跳著去追鞋底。
稽得像現實上演的喜劇。
最后我也沒忍住跟他們一起笑。
程隨泱極輕地笑了一聲,很低,像一聲嘆息。
我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更起勁了。
倒豆子似的。
噼里啪啦把我以前干的那些糗事全部說了出來。
程隨泱笑得彎腰。
那天我們聊到很晚。
坐在場的臺階上。
最后他說:「真夠傻的。」
聲音有點啞。
他抬手,用微涼的指節蹭了下我的臉頰,那里大概是風吹得久了,凍得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