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戰十一年——湘軍與太平天國的死仇（開篇）
江南的雨綿綿不斷，灰濛濛的天像是被濃墨塗抹過一般，悶得讓人不過氣。湘江水面漲起，載著木筏、破船、逃難的百姓，無聲地漂向遠方。這片江水，十一年來飲下無數士卒與平民的鮮，也承載了兩個男人的仇怨與時代的狂飆——曾國藩與洪秀全。
咸三年，江面上曾經的書生已經長衫，臉灰白。他就是湘軍的統帥曾國藩。靖港一役，湘軍潰敗得乾乾脆脆，水師一夕瓦解，將士倒戈潰散，剩下的零星敗兵如驚弓之鳥般逃竄。他站在江邊，看著大火中燃燒的戰船，口翻湧著與淚。這位科舉出、滿腹經綸的儒生，第一次嚐到戰爭的殘酷與失敗的屈辱。
敗兵的哭喊、百姓的詛咒，甚至同僚的輕蔑眼神，都讓他耳鼓裂。他走到江邊，下長衫，躍滾滾江水，想以死謝罪。冰涼的江水瞬間灌口鼻，他掙扎著沉下去，意識逐漸渙散。就在這生死一線的時刻，部下趕來將他拉上岸。大口吐出江水的曾國藩，渾發抖，滿臉通紅，眼神卻因恥而燃起一種冷冽的。他知道，自己不能死。若是死了，湘軍必然四散，而太平軍將再無人可制。
從此之後，他的心境徹底改變。這個曾經只知詩書的書生，是將自己磨一柄鐵之刀。
洪秀全，彼時正坐鎮天京。他披龍袍，自稱“天王”，滿殿香火，群臣呼號。他相信自己是“上帝之子”，是天命而來，將要摧毀滿清，建立太平天國。他的手下有英勇善戰的將領林祥、李秀，有一批批悍勇的農民軍。每一次進軍，都像是野火燎原，將滿清的防線燒得千瘡百孔。
湘軍與太平軍，從湘江、庭湖，一直廝殺到長江天險。湖口之戰時，湘軍已經逐漸恢復元氣，曾國藩親自督戰，卻依然險些被俘。那一日，江水滔天，太平軍戰船如巨鯨般衝來。炮火轟鳴，湘軍的船隻不斷沉沒，士卒尖著跳江水。曾國藩立于船頭，手持遠鏡，目冷峻卻心如刀割。他知道，若再失敗一次，他這支湘軍就將徹底崩潰，湖南鄉土將再無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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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之中，湘軍士兵喊著“保家衛國！”將長矛刺進敵軍膛，鮮飛濺。曾國藩強忍著恐懼，調兵遣將，終于在李續賓、胡林翼等將領的拼死抵抗下，擊退太平軍主力。那一役，江面漂浮的不計其數，鮮將江水染暗紅。曾國藩的心，卻在這海中逐漸化。他明白，對付洪秀全這個自封的“上帝之子”，靠的不是書卷氣，而是鐵與火，是一場徹底的消滅戰。
十一年來，湘軍從屢敗屢戰，到一步步收復失地。每一場勝利都付出慘烈代價，將士骨堆積如山，湖南、江西的田野荒蕪，百姓流離失所。曾國藩每夜輾轉難眠，夢裡常見滿江的浮，水拍打在他的耳邊。可他卻將這一切苦楚，化為對洪秀全的仇恨。
對他而言，洪秀全不只是敵軍領袖，更是對儒家文化的者。洪秀全命人焚燒孔廟、毀棄儒經，將兩千年文脈踐踏于腳下。這讓曾國藩這樣的士大夫無法忍。他心底的戰爭，不僅是軍事上的征伐，更是文化與信仰的殊死對決。
而洪秀全眼中的曾國藩，則是“妖孽”。他在天京的講壇上聲嘶力竭地控訴：“此人假仁假義，實為魔鬼走狗！”太平軍士兵聽後群激昂，對湘軍恨之骨。兩邊的仇怨，不再僅是政治與軍事，而是滲的宗教與文化的對立。
十一年的戰，無數的家庭被撕裂。農田荒蕪，骨橫陳，江南的百姓在戰火中失去了親人與家園。湘軍的將士在戰場上喊殺聲震天，太平軍則以“拜上帝”的口號回應。這場戰爭已經超越了利益與權力的爭奪，了一場天地不容的對決。
曾國藩與洪秀全，就像是命運安排的對手，一個是手握儒家道統的書生將軍，一個是自封上帝之子的狂熱領袖。他們的仇恨，在與火中一步步堆疊。直到那個決定的時刻來臨，天京被圍困，洪秀全走向死亡，而曾國藩則準備好了最後的復仇。
曾國藩在江南的軍營裡，常常夜半起，披走出賬外。營火搖曳，遠傳來的是傷士兵的與哭泣。他著天邊，心裡翻湧著一說不出的孤寂。從靖港潰敗至今，湘軍一步步爬出海，如今已能與太平軍分庭抗禮，可他心裡清楚，這條路還遠遠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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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在軍中巡視，見一名士兵跪在泊中，旁是斷臂的弟弟。那士兵紅著眼對他喊：“大人，求你為我們報仇！”那聲音嘶啞卻沉重，像一刺扎進曾國藩的心口。他沒有立刻回話，只是抿，攥拳頭。後來他在日記裡寫下：“海深仇，不共戴天。”這句話，了他與洪秀全之間最殘酷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