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軍也並非沒有苦楚。洪秀全常在殿上講述“天父天兄”的旨意,鼓舞士兵:“只要信上帝,必得永生!”將士們聽得熱沸騰,卻在轉之後,看著滿城的殍與枯骨,心中生出搖。他們已經征戰多年,家鄉早被戰火摧毀,活下去的希只剩下一點點。可對洪秀全來說,他必須維持“神”的環,否則這支軍隊便會土崩瓦解。
湘軍與太平軍的對決,像是兩個信仰的世界在撞擊。前者倚靠的是儒家倫理、鄉紳組織與忠孝觀念,後者高舉的是宗教狂熱、平等理想與毀舊立新的決心。兩力量在江南的水網間縱橫拼殺,將原本富庶的魚米之鄉,打一片焦土。
湖口之戰後,湘軍的威名漸起,曾國藩的名字開始在朝廷裡重新被提起。有人讚他是“中興名臣”,有人罵他是“屠夫”。朝中有權貴輕蔑道:“一介書生,竟敢誤國!”可戰場上的,卻替曾國藩辯護。每一寸收復的土地,都踩在湘軍將士的白骨上。
戰事最激烈時,湘軍營中傳出一種詭異的氛圍。將士之間不再談論家鄉與田地,只談“報仇”。一名年輕士兵在臨死前對同袍低聲說:“若有來世,不願再生在這片土地。”他的眼神裡沒有怨懟,只有無邊的絕。曾國藩聽聞後,久久無語。
在天京,洪秀全也在燃燒自己的生命。他雖號稱“天王”,卻早已被幻象與狂熱吞噬。他把敵人形容“妖魔”,把自己形容“救世之子”。當他下令焚毀孔廟時,群臣有人暗暗心驚,卻不敢言語。因為所有人都清楚,這場戰爭已經無退路。
十一年的鋒,從江西到安徽,從湘江到長江,每一步都是路。湘軍將士一批批死去,又一批批補上。太平軍也是如此。兩方人馬的生命,就像是被巨大的磨盤碾碎,化泥,卻仍舊推著這場時代的戰車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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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國藩有時會想起自己年時讀聖賢書的日子。那時他只夢想金榜題名,做個循規蹈矩的清,守護一方百姓。可如今,他已是百萬軍隊的主帥,手上染滿了鮮。他明白,這是命運他走上的路。他的筆,早已換刀劍,他的文章,早已寫在戰場的土地上。
戰爭的後期,湘軍逐漸佔據上風,曾國藩一封封奏摺送往京城,字裡行間沒有半點矯飾,只有冷峻與決絕。他不再求名聲,只求徹底擊碎太平天國。因為他知道,若讓洪秀全存活,若讓這個“上帝之子”的為圖騰,江南將永無寧日。
十一年的戰,像是一把刀,把兩個人推向極端。曾國藩越來越冷酷,洪秀全越來越瘋狂。他們不再是單純的敵人,而是彼此生命中最深的宿命。
當湘軍的圍城炮聲轟響天京的城牆時,曾國藩已經明白,這場仇恨將要迎來終結。他立于江邊,看著烈火染紅的天空,心中暗暗低語:“此戰若勝,便是我與他最後的了斷。”
而洪秀全,在城的宮殿裡,握著所謂的“仙丹”,眼神恍惚。他的國度正在崩塌,他的信徒正在死,他的夢想正在碎裂。他依然自稱“神子”,卻無法逃人間的飢與死亡。
十一年的與火,終于將兩個人的命運推到最後的十字路口。曾國藩與洪秀全,這一對宿敵,即將迎來最後的鋒。
第二章:天王暴亡——死在自己的天京
天京的天空得異常低沉,烏雲堆疊在城牆之上,像隨時要傾倒的黑巨石。七月的暑氣本應炙烈,可城卻彌漫著一病態的冷,那是與絕的氣息。街巷裡,死的人伏倒在石板路上,空的眼睛凝視著天際,蒼蠅嗡嗡盤旋。孩子的哭聲早已嘶啞無力,母親的懷抱裡抱著的,不再是有呼吸的嬰兒,而是一冰冷的。
太平天國的京城,這個曾經歌舞升平、宮殿林立的“人間天國”,此刻已經為一座巨大的墳場。湘軍的鐵桶般圍困,使得糧草斷絕。初時,人們還能以草、樹皮果腹,後來甚至撿拾鞋底皮革煮爛吞下。到最後,連這些也沒了,傳聞有人暗中食人,夜裡常有瘋癲的哭嚎響徹城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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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全依然坐在天王殿裡。他的龍袍寬大而華麗,卻遮掩不住他逐漸消瘦的軀。滿朝文武戰戰兢兢地著這位自稱“上帝之子”的天王,卻無人敢直言實。因為誰都知道,若說出一句“糧盡城危”,就可能換來一場滅門之禍。
天王的眼神恍惚而熾烈,他仿佛已經分不清眼前的世界與他心中的“天國”。在他的想像裡,天父天兄仍在耳邊低語,告訴他只要再堅持片刻,奇蹟就會降臨。于是,他命人採集野花草藥,熬製所謂的“仙丹”。他親手分發給親近的臣子,聲稱這是上天賜予的靈藥,能飽腹,能長生,能渡過這場浩劫。
然而,這些草藥混合的黑褐湯,口苦刺,飲下者不是腹瀉不止,就是渾發熱,最後在地上翻滾而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