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的戰,數十萬人的死傷,最終換來的只是這一聲炮鳴。他心知,這並非勝利的終點,而是另一段無盡荒涼的開始。
夜幕降臨,炮陣終于停歇。漫天灰燼已被風吹散,消失在黑暗之中。士兵們疲憊卻興,三三兩兩圍坐,議論著這一場世所罕見的儀式。有人低聲道:“如此,妖王再無可能神。”另一人則吐出一口濁氣:“他生前毀我家鄉,如今終于連骨都不存,真解氣!”
然而,曾國藩卻獨自坐在營賬裡,燈映照著他的面容。他緩緩提筆,在日記裡寫下:“焚妖骨,轟其灰,以天下。”字跡蒼勁,卻著一森然的冷意。他放下筆,長嘆一聲,心頭卻沒有毫輕鬆。因為他明白,洪秀全雖死,太平軍雖潰,但這十一年留下的創口,將在江南大地上久久難以癒合。
轟鳴聲在天京上空不斷回。每一次巨炮怒吼,城中殘破的牆垣都微微震,百姓心中的抑也跟著震碎。有人雙膝跪地,口中呼喊著祖先的名字;有人仰頭天,眼淚沿著臉頰流下,低聲說:“妖王灰飛煙滅了,我們終于能睡個安穩覺。”
這樣的場景,前所未有。以往炮火只為殺敵,而這一次,炮火卻是為了摧毀一個神話。火藥與骨灰混合後被送上天空,裂漫天灰雨,像是天地對太平天國最後的審判。
湘軍將士心澎湃,他們親眼見過兄弟死于妖賊刀下,如今看著洪秀全化作碎屑,隨風而逝,口的鬱結似乎終于鬆開。一名傷痕累累的老兵仰天長嘯,聲音沙啞卻震撼:“兄弟們,你們瞧見了吧!妖王上天了!不是神,而是被炮炸灰!”四周的士兵們齊聲呼應,吶喊聲震天地。
百姓也紛紛跪拜,有人用手捧起落在地上的一撮灰屑,卻立刻將其狠狠撒開,聲音抖:“去吧!再莫回來!”這舉引來更多人效仿,一時間,街巷裡回著哭喊與咒罵,仿佛全城都在用這種方式,送走那段長達十一年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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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國藩立于炮陣之外,靜靜凝。他沒有笑,也沒有怒,只是冷冷注視著那漫天飛散的灰雨。他的心中很清楚,這一刻是必要的。若不如此,洪秀全的名字仍可能為符號,被殘餘信徒奉為圖騰。唯有如此決絕,將其化為灰燼,再以炮火炸上天,才能徹底摧毀這份“神”。
然而,當炮聲漸漸停息,夜重新籠罩天京,曾國藩的心頭卻浮起一種難以言說的空。十一年的戰,無數次在江水與火海中死裡逃生,最終換來的,只是一缸灰燼被炸虛空。這真的是勝利嗎?抑或,只是另一種瘋狂?
營火旁,幕僚們小聲議論。有人嘆:“自古未有此事,將賊灰混于火藥轟上天,這是前所未聞。”另一人則冷聲道:“此舉雖殘酷,卻是斷絕妖氣的唯一之法。”他們的聲音在夜裡若若現,無人敢大聲爭辯,因為所有人都清楚,這一切,皆出自曾國藩之令。
那一夜,許多士兵夢中驚醒。他們夢見灰燼化作火龍衝上雲霄,又夢見河滔天,兄弟的浮沉其中。醒來時,仍聽得耳邊迴盪著炮聲。這不僅是對洪秀全的毀滅,也是對所有活著的人心靈的一次震撼。
天明之時,炮陣撤去,灰燼已隨風散盡,天地恢復平靜。只有滿城的殘垣、焦黑的牆壁,還在提醒人們,這裡曾是“天國”的都城。百姓小心翼翼地走出來,街口的老人低聲嘆息:“妖王真去了,天京也空了。”
曾國藩在日記裡留下簡短的一句:“轟灰于天,永絕其魅。”字跡蒼勁,卻著一森冷。對他而言,這不是勝利的狂歡,而是文化衛道的裁決。他要告訴天下,太平天國不僅滅亡,其神也已被連拔起。
炮轟骨灰的三日,為天京陷落後最駭人的一幕。有人說,這是正義的凱歌;也有人悄悄議論,這是瘋狂的儒者復仇。無論如何,洪秀全再無可能復活,他的名字,他的軀,他的神話,都隨那聲炮鳴化為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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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最後的煙霧散去,人們抬眼天,卻在心底生出一個揮之不去的疑問:神已死,魔也滅,那麼在這場與火之後,誰才是真正的怪?
第六章:神與魔——誰才是真正的怪?
天京陷落之後,滿城灰燼與焦黑,像是地獄的廢墟。曾經的宮殿,如今了斷垣殘壁;曾經的“天朝”,如今只剩烏盤旋。百姓流離失所,骨暴荒野,空氣中仍瀰漫著燒焦與腐敗的氣味。湘軍士兵在廢墟上巡邏,他們的盔甲被灰塵染土,眼神裡卻閃爍著復雜的:勝利的自豪,與戰爭的空。
曾國藩站在城頭,目遙長江。他的鬢角早已斑白,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十一年征戰,這一刻本應是他夢寐以求的終局,可口卻沉甸甸的,並未如想像中那樣輕鬆。因為他知道,洪秀全死了,太平天國滅了,但這場戰的影,卻將長久籠罩在這片土地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