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腦中猛然清明。
「戶部!我爹曾是戶部尚書!」
他點點頭,接著提醒道。
「那如今的戶部尚書又是何人呢?」
「陶嚴!」
「此人曾是安王的幕僚,我爹死的那年高中榜眼,而后便進了戶部,我爹死后,他很快便升遷了。」
「升遷速度超過了當朝絕大多數員。」
「可朝中竟然無人置喙這點!」
封余給了我一個贊賞的眼神。
「戶部掌管著銀子,岳父在任時最忌諱與除了陛下與戶部上下以外的人扯上關聯,據我所知,當時多位皇子都曾拉攏過他,皆被拒絕了。」
「而如今的戶部尚書陶大人卻和安王來往甚是切。」
「陶嚴本就出自安王府,出人頭地后,便是為了恩與安王來往切,在世人看來也在理之中。」
「可就是這份理之中,才讓人覺得不合理啊。」
我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這兩年大魏各地頻繁發生荒,朝廷多次撥銀派人賑災,效果卻甚微。
有幾次,甚至是陶嚴親自帶人去督辦的。
幾番折騰下來,國庫也逐漸空虛,戶部只好上書提高賦稅,百姓苦不堪言。
「他在斂財!」
9
封余收起卷宗,隨后站起。
「是啊,中飽私囊、惡意加收賦稅,也不知道這些錢都流到了哪里。」
「穗穗,我們需要更多的證據,此事就給我吧。」
我跟著站起,緒也有些激。
「一定是安王,我爹在時,我曾見過他上門拜訪,那日他們在書房吵得很兇,而后不歡而散。」
「可隔了沒多久,安王的人又來了,送來了一封信,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我爹發那麼大的火,所以一定是安王!」
封余拉住我的手,不停地安我。
「穗穗,我們需要證據。」
我頓時泄了氣。
若真的是安王害了我爹娘,那我又能做什麼呢?
縱有封余和鎮國公府,可安王畢竟是天家貴胄,陛下的親生兒子。
若真到了關鍵時刻,難保陛下不會為了保住兒子從而繼續犧牲掉我爹和我顧家的聲譽。
更何況,我真的要拖累鎮國公府、安平侯府和封余嗎?
祖父的慈和封余無限的包容。
還有已經年邁的外祖母......
我真的要毀了這一切嗎?
第一次,我到了深深的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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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穗,相信我一次,我封憲安從不說虛話,我答應過你,便一定會找出證據,還岳父岳母一個公道!」
「在此之前,我也會護好鎮國公府、護好你、護好我自己。」
「真相近在咫尺,我們不該讓它繼續被掩埋。」
我看著他,心逐漸安定了下來。
「答應我,任何事都不要瞞著我,也不準獨自去面對。」
封余點點頭,將我攬懷中。
「放心吧,貪得無厭的人又怎會輕易收手呢?」
「我們只需等著,等到合適的時機再推他們一把,將事鬧大,屆時我們大理寺就可以正大明地介。」
「夫人,或許我們也該查查他用這些錢到底做了些什麼了。」
很快,我便知曉了封余說的不會輕易收手是什麼意思。
一月前,江淮地區發了大水,將許多村莊和農田都沖了個干凈,百姓不僅沒了遮風避雨的房屋,也沒了果腹的糧食。
更糟的是,大水退去,當地竟然發起了瘟疫。
安王立刻上書,想要親自帶人去江淮賑災。
陛下斟酌過后,便立刻下了旨。
與之而來的,竟還有道令封余隨行的旨意。
我知道,這其中定有安王的手筆。
我沒有說些什麼,只是默默地給封余收拾起了行囊,并在里面放了許多瓶藥。
既然無法阻止,那便與他一同將這場仗打完。
臨行前,我收到了一封信,竟是一場邀約。
我攥了手中的信紙,心中立刻有了決定。
連香樓的三樓包廂,我終于看到了這位傳聞中的安王。
年近四十的年紀,卻如同二十出頭一般俊朗。
溫和儒雅的氣質令人本無法想象到,他會是個草菅人命、貪污行賄的畜生。
「安王殿下。」
他沖我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世子夫人請坐。」
我抬腳坐在了他的對面,開門見山道。
「殿下邀臣婦前來有何吩咐?」
他抬手為我倒了一杯茶,隨后笑瞇瞇地打量著我。
「一晃快十年過去了,顧小姐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本王本打算在你及笄后便向父皇請旨,迎娶你為側妃,誰知竟讓封世子搶了先。」
「可惜可惜……」
我微微垂下頭。
「殿下說笑了,臣婦柳之姿,不堪為皇家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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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今日只是想和臣婦說這些嗎?」
他斂起笑容,眼神也變得凌厲起來。
「本王想說,顧小姐既已嫁鎮國公府,理當擔起鎮國公府世子夫人的職責,莫要讓鎮國公府上下為你的一己之私陪了葬。」
「哦,對了,封世子此次亦會隨本王南下賑災,此行路途遙遠,危機重重,如何做本王相信世子夫人心中已經有了決策。」
說罷,他站起,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顧穗宜,莫要學你那不識抬舉的父親。」
那日,我失魂落魄地回了府。
我不清楚安王到底知道多,但封余此行便是他對我的警告,意在讓我莫要輕舉妄。
如果可以,我寧愿自己替封余走這一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