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早,英國公領著三個兒子上太極門負荊請罪,跪了一天滴水未進,求皇上饒恕林侍郎失察之罪。」
「呵,好一個失察之罪,連替罪羊他們都想好了。」
「韓松是能臣,皇上想起用他不是一天兩天了,是顧忌他和羅家的舊怨!」
「崔世子這招可真是一箭三雕!」
我靜靜聽他發完火,平息了怒氣,才問:「裴大人希三皇子上位?」
「什麼?」
「既然裴大人不是三皇子的人,有四皇子時時刻刻礙他眼不是很好嗎?」
我抬手給他也倒了一杯冷茶。
「崔家跟裴家一樣,都是效忠皇上的。」
「從前是,現在是,以后也會是。」
裴瞻沉冷雙眸鎖住我,似在揣我話中深意。
又似在權衡殺我和放我哪個更劃算。
我低頭喝茶,將頭顱送到他面前。
片刻,窗欞傳來輕響。
裴瞻走了。
我繃的神經瞬間松懈,整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
與十年前比,他也變了。
28
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刀山火海,流河。
悉的面孔驚恐猙獰,死不瞑目。
明明咫尺之間,我卻救不了他們。
連哭泣都不敢。
大汗淋漓地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白芷匆忙進門稟報:「二小姐回府了,老夫人讓大小姐趕換服去花廳。」
崔明瑤怎會突然回府?
我皺眉:「發生何事?」
白芷面微紅:「宮里來人了,似乎是昨夜皇上微服私訪時突逢暴雨,避在了二小姐所在的莊子上……二小姐擇日就要宮了。」
我聽懂了。
原是狗皇帝出門打了次野味。
尋常子可以隨意打發,忠義侯府的嫡宮至得封個人。
「跟老夫人說,我病了,去不了。」
我可不想這時候去霉頭。
白芷面難:「可二小姐點名說想見您,府中幾位夫人小姐都過去了。」
「無妨,就說我昨日吃壞了肚子,拉得起不來床了。」
不過一場水緣,狗皇帝能有多寵。
我不信崔明瑤此刻就敢恃寵而驕,將我如何。
左不過是想使點綠茶手段,耀武揚威地噁心我。
我偏不讓如意。
只有不如意,才會想起崔沉舟這顆廢棋。
29
宮中的人說皇上給了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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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崔明瑤在侯府住上半月,與家人道別。
半月后,宮中將以冊封宮妃的禮儀正式迎宮。
這期間,我日日稱病不出。
崔明瑤則日日去榮壽堂給老夫人請安,陪著用飯。
隔三差五去乘風院看崔沉舟。
做足至純至善的戲碼。
崔勁南下賑災,臨行前也沒有解除李氏的足,還勒令日日抄經為老夫人祈福。
但崔明瑤回府,老夫人也不得不將李氏放出來。
據說因有崔明瑤調和,母子二人在崔沉舟病床前冰釋前嫌,抱頭痛哭。
共同詛咒我不得好死。
李氏甚至親自來了我的聽風院。
看我的目如淬了毒的冰刃。
「明瑤要宮了,崔錦璃,你如果現在去磕頭認錯,我可以讓留你一命。」
這是明晃晃的威脅了。
我故作疑問:「母親的意思,明瑤以后會對付我?」
不等回答,又嗤笑:「據說當今皇上最重手足親,因念懷晉太子昔日照拂,在宮中修建浮屠塔供奉懷晉太子靈位,還要求眾位皇子公主必須兄友弟恭,姐妹和睦。」
是以三皇子和四皇子爭得再厲害,也只敢放在暗。
明面上比大多數兄弟都和睦友。
我睨著李氏:「母親敢讓皇上知道這件事嗎?」
李氏聞言面如土,囁嚅半天罵了句「孽障」,落荒而逃。
30
誰也沒料到,崔明瑤會在宮前夕出事。
還是在崔沉舟的乘風院。
我趕過去的時候,院子已經被封了。
里頭約傳來哭求慘聲。
很快就歸于平靜。
片刻,吳媽媽推著老夫人從里頭出來。
兩人的臉都沉可怖。
我忙上前行禮。
看見我,老夫人眼中閃過殺意,冷聲問:「你來做什麼?」
「孫有事稟告祖母。」
「什麼事?」老夫人目愈發森然,語氣也是,「今晚的事,你知不知?」
我微微皺眉:「何事?」
老夫人看我許久:「跟我回榮壽堂。」
回到榮壽堂,吳媽媽立刻稟退所有下人。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問我。
「你想說什麼?」
「祖母這幾日可發現祖父有異?」
「你這話什麼意思?」
「孫只是猜測。」
「說!」
在的威下,我適當出幾分惶恐。
卻強裝鎮定。
「自從明瑤歸家,我唯恐和母親找我麻煩,一直避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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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日母親來看我,落了這個。」
我將一個香囊呈上。
吳媽媽接過,奉給老夫人。
老夫人:「這是明瑤繡的,不你母親,你父親和沉舟……」
頓了下,臉眼可見變得灰敗,「我跟你祖父都有。」
「我聽說祖父很喜歡,日日佩戴。」
「那又如何?」
「祖母可知這里面有一味云香,味辛香清冽,能提神解郁。但若是再配合蘇合香給本患有臆癥之人使用,再加以刺激,足夠讓他們發瘋。」
我盯著老夫人的眼睛,刻意低語調。
老夫人面皮一抖:「你想說什麼?」
「祖父罹患臆癥多年,既日日佩戴這香囊,天天聽崔明瑤請來的伶人唱戲,看那些忠臣良將踏過尸山海,最后殞命亡魂的戲碼,怎麼就沒有異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