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陳說了,外人再怎麼收拾,都不如我收拾得干凈,但閨是小棉襖,心疼人,非給我請保潔……」
「我今天一早就買菜去了,老陳說了,今天釣完魚回來要吃……」
「媽!我爸不是說你病了嗎?!」
我媽的聲音戛然而止。
然后轉過頭來反問我:「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我定定地看著我媽。
腳踝還有些細微的腫脹,本來是需要靜養的。
可偏偏臂彎的菜筐里,還放著土豆、蘿卜、洋蔥這些很重但是我爸吃的菜,甚至另一只手還提了一打啤酒。
手機忽地震,微信里領導發來消息。
【陳娟娟,哪有你這麼不負責任的?說請假就請假,項目馬上就落地了這時候你提前跑了?!】
【扣你一天工資!再這麼突然請假,外派北京你就別想了!】
也許我臉太過難看,以至于我媽的表也僵了僵,可快步便上前來拉我的手。
「娟娟啊,你總算回來了。」
「媽都想你了,冰箱里還有媽給你包的餃子,還沒吃早飯呢吧,媽一會兒給你煮一碗。」
可看著臉紅潤,中氣十足的樣子,我終于還是沒忍住,大聲質問:
「媽!你又想用這招騙我是嗎?」
2
這不是我媽第一次用這樣的手段騙我了。
大三下半年,是我最忙的一年,一邊要準備考研,一邊在準備大四實習的面試。
也就是那段期間,我大概有那麼四五個月沒有回家。
給家里的電話也總是簡短的報備一下,就又很快掛斷。
直到我考研初試通過,學校通知我準備去北京復試時,我終于空興雀躍地回了趟家。
可萬萬沒想到,家里愁云慘淡。
我爸坐在沙發上煙,客廳里煙霧繚繞,我媽躺在床上,連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正在低低啜泣。
我的一顆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爸?怎麼了?」
「家里是出什麼事了嗎?」
他把一張省醫院的診斷單拍在我面前的茶幾上。
「你媽胃里查出來長了個東西。」
「大一個影,醫生說可能不太好。」
我媽躺在臥室里默默抹眼淚,許久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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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手要好多錢,娟娟,要不媽就不治了吧。」
那一瞬啊,就好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我腦袋上。
我幾乎就要忍不住眼淚。
可又想到,我媽年紀大了,出了這麼嚴重的問題,可能比我還要更加的惶恐害怕。
然后我媽一臉慈地看向我,短短幾個月沒見,頭頂都冒出了幾白髮,看得我嚨忍不住的泛酸。
說娟娟啊,你說回家要告訴我們一個好消息,是什麼好消息?
考研進復試的那句話,忽然就這麼卡在了嗓子眼。
大腦里天人戰,一邊是幾個月沒見就變得蒼老的脈親人,一邊是我才剛剛開啟閃亮篇章的人生。
停頓許久,我才終于開口。
「沒什麼,我拿了獎學金,一會兒我把錢都轉給你。」
「明年,明年我就能工作賺錢了,你別擔心錢的事,下周我們就去醫院好好再復查一遍。」
沒過幾天我就帶著我媽去了醫院。
可到了醫院,我媽又表現得和在家里截然不同。
在家時我媽一會兒說口疼,一會兒說下腹疼,總之是哪哪都疼,把我使喚得團團轉,等一見到醫生,醫生把的胃啊腹部啊轉著圈摁了一遍,又說這些地方都不疼。
「我沒什麼事的呀,就是前一段時間沒好好吃飯,胃疼了兩天,兒擔心我的呀,非要帶我來醫院檢查。」
我以為是舍不得花錢。
小紅書上不總有那樣的父母麼,為了托舉孩子不做家庭的拖累,寧可忍疼也要說自己沒事。
那時的我,真的天真地這樣以為著。
然后聲淚俱下地勸,我說我不考研了,我很快就會賺錢的,求求你了你去治吧,我不想沒有媽媽。
我媽不為所,轉頭又托人買了什麼偏方,自己一天三頓地熬起中藥來。
我氣極了,也怕極了。
直到我終于下定決心不參加研究生復試并把一家本市公司的錄取通知書照片發給我媽后,我媽忽然喜洋洋地打電話通知我。
「醫生說了,是誤診,沒啥大事。」
「就是有點炎癥,開點消炎藥吃吃就好了。」
那一瞬間,就好像一碩大的魚刺卡在嚨。
上不去,也下不來。
因為這一樁樁一件件,我最終還是錯過了那年的研究生復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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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班的另外一名同學,初試績明明比我還低兩分,最后功上岸,了我心儀導師的學生。
那種明明夢想手可及,卻又被迫破碎的覺,真的太難過了。
再加上剛工作時力巨大,直屬領導不就指著我鼻子罵,我幾乎每天一進家門眼淚就控制不住地掉。
我媽也跟著我哭,邊哭邊說怎麼辦呀,都怪,活著有什麼意思,耽誤我考北京了。
如今,又是三年。
當年考上研究生的同學已經畢了業,前幾天剛在朋友圈曬出頂級大廠的 offer,初職場便年薪三十幾萬。
不過三年時,我和對方已經仿若天差地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