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里領導的警告言猶在耳。
外派北京的機會,我爭取了很久。
只要去了北京總部,工資翻倍,機會翻倍,距離我曾經的夢中校,也更近了一步。
就在上個月,我興地告訴我媽,說領導應允只要這個項目我做好了,就有機會去總部發展。
當時是什麼反應來著?
我有些記不清了。
而此刻我的親媽,明明就站在我對面,卻好像與我隔了天塹一般。
唾沫橫飛,拿劉姨北漂的兒子舉例,說對方是租房子每個月就要五千塊錢,生活力巨大,工資到手了把七八糟的賬單還一還,本就攢不下幾個錢,還不如我這個在本市工作的有「錢」途。
然后又說起昨天沒來得及的落地窗,箍著我的手臂的,說娟娟啊,媽媽腳踝好疼沒辦法踮腳落地窗,隨即眼含期盼地看著我。
我太懂那種眼神。
在等我說出那句「沒關系媽媽,那我來吧。」
這句話,在過去的二十幾年里,幾乎了我的口頭禪,「飯我來做吧媽媽」、「碗我來洗吧媽媽」、「地我來拖吧媽媽」。
可我忽然就好累。
是那種,從到外,所有力氣都被掏空了般的疲憊。
我看著,靜靜地看著,直到我媽的目從期盼變得閃躲,直到忍不住把已經不那麼腫脹的腳踝往后藏。
我問:「媽,你到底為什麼騙我啊?」
我并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委屈崩潰。
只是茫然。
茫然到不想走進那個我還著貸款的家,茫然到想要干脆直接繳械投降。
媽媽啊,你到底為什麼騙我?
是為了繼續放任那個本應是父親,是丈夫的男人繼續去自由自在地釣魚打牌,然后把我架在丈夫的角上死守著這個家嗎?
媽媽。
這就是你想要的,這樣錯位的、讓人如鯁在的生活嗎?
3
那天我和我媽在單元樓下不歡而散。
我還記得等我語氣平靜地問出那句話,我媽也忽然冷靜下來,蹲下子把散落滿地的蘿卜土豆一一撿回菜筐,扯了扯布布的狗繩就走了。
但眼神里復雜的緒,即便我再不想去回憶,卻仍在我夢里頻頻出現。
是失嗎?
也許有。
但更多的是不滿,是憤怒,還有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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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的緒全都發泄在我上,我的委屈呢?又何去宣泄?
國慶節前臨放假那天下午,我爸很難得地來公司找我。
空手來的,但話說得長篇大論,苦口婆心。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你媽不也是為了你好,整個小區都在說你媽養了個好孩子,乖巧懂事為了不讓自己媽媽累,知道你媽扭傷了腳還給家里請了保潔。」
「快回家來看看你媽吧,這幾天氣得喲,飯都吃不下。」
「正好家里廚房頂燈壞了,你回來修一修,你媽看見你回來干了活,肯定就高興了……」
我卻忽然喃喃開口。
「那你怎麼不干呢?」
我爸似乎是沒聽清,下意識地反問了句「什麼?」
我卻一字一句,聲音越來越大。
「我媽腳扭傷了,廚房頂燈壞了,可你在家的呀,你個子比我高,為什麼你不干,非要等我這個兒回去干?」
我猛地又想起那天,我媽滿臉得意的炫耀,講我爸說保潔收拾的都沒收拾的干凈,講自己買了菜,要等我爸釣魚回來給他做飯。
習慣了我的分擔,我做起了家里那塊形的抹布,可我爸呢?
「到底你是我媽老公,還是我是我媽的老公啊?」
「為什麼你可以去釣魚,去聚餐,去跟其他退休老頭一起打牌耍劍逛公園,我卻得替你承擔起家里男人的職責啊?」
我不解,我委屈,甚至說,我也是憤怒的。
在沒想通這些以前,我在家里一直是渾渾噩噩的,乖巧兒的形象。
我媽胃里查出影時,是我跑前跑后,帶看醫生,拍片子,安別害怕,告訴說一切還有我呢。
後來我媽埋怨我爸天出去釣魚打牌,我工作又忙,說起退休了卻沒人陪伴的時候,是我給挑選了一只西高地犬,送給充當藉。
在我媽說自己腳扭傷了沒辦法打掃衛生的時候,也是我主出錢,找了專業的保潔團隊回來給家里打掃衛生。
甚至連現在他們住的電梯房,也是我工作了幾年一分一分攢下來的首付,現在還在用我的公積金還著貸款。
這些時刻里,我爸在哪啊?
可面對我的質問,我爸只聲音凝滯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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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他立刻就轉變了態度,大聲朝我嚷嚷起來。
「做閨的,替家里分擔不是正常的嗎?!」
「你媽腳扭傷了,只是你回家幫忙個玻璃修個頂燈,就這麼一點小事,哄你媽高興罷了,你都不愿意做嗎?」
「陳娟娟,你未免也太不孝順了,你忘了你小時候上長了水痘,是你媽一宿一宿熬著不睡,攥著你的小手,生怕你撓破了上留疤?你忘了你初中被同學欺負,是你媽跑去我單位跟對方家長大鬧,最后人家才肯跟你道歉賠償的?你媽為你做了那麼多,這些你都忘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