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他的聲音震耳聾。
我當然沒忘。
面對我的指控,我爸試圖用無數論據來闡述我說出剛剛那一番話有多麼的沒良心,去印證我媽為了我,從小到大付出了多時間和力。
我不得不承認,的確如此。
這個家里,我媽承擔起了一個母親應有的責任。
對丈夫百依百順,對兒細心照顧,好好經營起整個家。
可同時的,我爸在每一件他講到的小事里,似乎都形得徹底。
我得水痘那年是小學三年級,家里我是唯一一個得了水痘的,爸媽都沒得過。
可一聽說我確診了水痘,第二天我爸就借著單位外派出差的名義,拎著行李箱從家里搬了出去。
他說得沒錯,我媽擔心我撓破那些痘子留疤,眼都不錯珠地盯著我,直到我恢復好的那一天。
可我也記得,一個月后我終于生龍活虎,我媽帶著我去外婆家探時,正好撞見我爸門路地走進了家附近的一個小旅館。
他手里甚至拎著的是一打啤酒,而不是公文包。
那時我年紀小,傻傻的,拉著我媽的手就往小旅館沖。
「媽!是爸爸!」
「爸爸出差回來了!」
可我媽卻一把拉住我,轉頭就帶我往外婆家走,非說我看錯了,那本不是我爸。
等我痊愈了,我媽又染上了水痘。
年人患上水痘的癥狀可比小孩子還要嚇人,可我爸不回家,家里只有我。
夜里我媽躺在床上,睡夢中都忍不住在著疼,我也學著的樣子,拿小手攥了的,看顧一個又一個夜晚。
後來我媽逢人就說,還是生閨好,閨是心的小棉襖,在生病的時候能好好照顧。
我心里陡然升起驕傲和自豪的同時,又有一的、怪異的錯位在腔彌漫開來。
初中我被人欺負時,是班上有個小男生跟我告白,非說喜歡我。
可他喜歡人的方式又奇怪得要命,要麼扯我的肩帶,要麼把我書包里的衛生巾全掏出來,在班級后黑板上,還在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陳娟娟,夜用,425cm,量大大大大大】
然后他就鼓著一群男孩子對著我不明意味地呲呲呲地笑。
我實在忍無可忍,回家告訴了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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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孩的家長,和我爸在同一個單位,算是不同部門同一級別的同事。
我以為他會替我撐腰做主。
可他卻滿臉不耐地說:「小孩子的事自己解決,別不就找家長。」
後來我媽在我書包里發現了那男生給我寫的書,那都算不得書,因為用詞之熱烈大膽、下流齷齪,很難讓人相信是和我同齡的男孩子寫出來的文字。
面對我媽的質問,我委屈得眼淚刷刷地掉。
然后我媽忽地就火了,那樣弱的一個人,不僅鬧了,還鬧得很大。
甚至沖去我爸單位,把那男孩母親劈頭蓋臉一頓臭罵,還把那封文字下流的書拍在對方臉上。
可對方母親也不是好相與的,長長的指甲直接朝我媽臉上撓了過來,我也不知道渾哪冒出的力氣,一把推開我媽,生生替我媽挨了下來。
最后是我這個未年滿臉是的樣子嚇壞了我爸單位領導。
著對方登門道歉,事才得以終結。
所有的這一切里,我爸都好像是一個形人。
而正因為他的,那些原本屬于父親、丈夫這個角的責任,伴隨著我的漸漸長大,順著失衡的蹺蹺板,全都到了我的肩膀上。
在這個家里,我好像既做兒,又做丈夫。
此刻,聽著我爸聲嘶力竭的指責,我忽地笑了。
「那你呢?」
我對著他,一字一句:
「那你這個做丈夫的,做父親的,為我媽,為我,為這個家做了什麼?」
他然大怒。
「我生你養你……」
「你養了嗎?!」
我也騰地拔高了音調,質問:
「爸,你再好好回想一下,你養我了嗎?!」
「你只貢獻了一顆子!」
「這些年你的工資都花在了哪?KTV、臺球廳、釣魚竿?有一分錢在我和媽上嗎?你在家像皇帝一樣支個指點江山,你為這個家奉獻了嗎?」
沒有。
我心里篤定地給出答案。
我爸被我頂得目眥裂,高高抬起手,狠狠甩了我一耳。
5
國慶節我沒回家。
之前的每一個節假日,我都惦記著我媽在家沒人陪伴,我心疼一個人,總是拒絕邊朋友的旅行邀約,回家買菜做飯,打掃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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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也曾笑我,說我年紀輕輕卻搞得像是家里的頂梁柱,上到買房裝修還房貸,下到修門換鎖通水管,通通都要我來做。
當時我不以為然,還因為我媽不斷的夸贊有些得意。
「那當然,媽媽的心小棉襖嘛~」
可這一次,我忽然就想要試探。
我把被我爸一掌腫的臉拍了照片發給我媽。
可等了許久,我媽最后只不疼不回了句:【你爸脾氣大,你惹他干嘛?】
【娟娟啊,記得自己拿蛋滾一滾。】
我那子想做個好小棉襖的心氣啊,在那一瞬間噗的就散了。
我和閨一起飛去了三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