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周,我把家庭群,父母的微信全都選擇了免打擾,玩得相當盡興。
可與此同時又很悲哀的是,我也一直不控制自己,下意識的,一遍遍去看手機。
我抓心撓肝地想知道,面對我這匹即將韁的馬,我媽會如何做呢?
是像閨的父母一樣,松開韁繩,放在外自由闖?
還是繼續把韁繩套在我脖子上,鎖一般越勒越?
既期待,又忐忑,直到國慶節即將結束的前一天,我終于得到了答案。
我媽給我發來消息,即便不是語音,依舊能從文字里看得出語氣哀怨,如泣如訴。
【娟娟,你也不要媽媽了嗎?】
我沒有回復,微信上方的正在輸中一直閃爍。
【布布最近不太好,前幾天得了腸胃炎,上吐下瀉的,上還起了皮病,脖子后面的禿了好幾塊。】
【媽媽的腳踝好痛,一直都沒有好,現在腫得更大了。】
【上次保潔的事媽媽反思了,是媽媽不好,你花了錢媽媽不該埋怨你,媽媽承認錯誤。】
【娟娟你回來吧,你是媽媽的小棉襖呀,你帶媽媽去看醫生好不好?】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復。
想到對我的那些好,惻之心又在作祟泛濫。
可我又害怕,假如真的點頭應是,就又會被扯回曾經兩難的境地。
閨一把奪過我的手機。
長長的指甲把手機屏幕摁得劈里啪啦。
拿回來一看,寫著:
【媽,我在外面和朋友旅游呢,我爸不是在家麼,讓我爸帶你去看麼。】
過了兩分鐘。
我媽沒回。
又過了半個小時。
還沒回。
閨看我頻頻看向手機,恨鐵不鋼地點我腦門。
「既然決定了不給你媽當老公,那就把話說明白。」
「相信我,不止是你媽,從這種錯位的位置上退出來,你們都得重新適應。」
真的嗎?
會這樣輕易放過我嗎?
心里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是曾經的我,那個習慣當媽媽的小棉襖,當家里頂梁柱的陳娟娟,義正詞嚴地吼:「那可是你親媽,親生的,再有什麼錯,傷了你就應該去帶看病啊!這是你作為兒的責任吶!」
可另一個陳娟娟,又在崩潰茫然的反問:「然后呢?然后繼續給這個家沒完沒了的奉獻?當兒還不夠嗎,還得當丈夫當父親當 ATM 機和緒安?可我也是人,我也會累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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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那天。
飛機剛落地,我打開手機,麻麻的消息像洪水一般從手機里冒出來。
接著,我爸的電話就來了。
他在電話那頭還是那麼的高高在上,好像節前在我公司門口我那一掌的人不是他一樣。
電話里,他狠狠痛批我任出去旅游不顧家的行為。
然后質問我為什麼這個月的房貸扣款失敗,銀行的催款電話都打到了他的手機上。
又說起布布,我送給我媽的那只很可的西高地,他咒罵布布的臭脾氣和壞習慣,讓我趕把狗送走,別放在家里嗷嗷還制造各種垃圾。
直到最后,他才終于說到點子上。
「趕回家,你媽昨天買菜把尾椎摔斷了,你快回來照顧。」
那顆懸在半空中許多天的巨石,終于在此刻砰地落了地。
6
病房。
我媽一見到我就開始掉眼淚。
我爸不耐煩地躲進廁所煙。
護士推著小車進門,立刻皺眉呵斥,「幾床的家屬?!醫院里煙你們不知道嗎?!」
我媽立刻唯唯諾諾地坐起來,向小護士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家屬。」
然后很自然地看向我爸,「你去外面吧,有娟娟陪著我呢,你去外面吧。」
我任由拉著我的手。
也任由我爸自然而然當起了甩手掌柜,拿著手機就走出了門。
我媽嘆了口氣。
溫聲細語地給我解釋。
「你爸節前打了你,是他不對,媽媽替他向你道歉,好不好?」
「你爸那個脾氣,你也是知道的,他一直就那樣,五十年了,改也改不了啊,娟娟啊,他是你爸爸,他心底是你的,你多忍忍。」
聲音輕,試圖站在我爸的角度,把我安好。
說父無聲,但也是震耳聾的。
又講起當年生我時傷了子,我指著鼻子罵說是下不了蛋的母,是我爸擋住了我的咒罵,堅定不移地說即便就我這麼一個孩子,他不會讓我媽再生了。
敘述中的那個男人,和我這二十幾年認識的親爹,截然不同。
可我忽然就很想較這個真。
我問:「我得水痘那年,住在咱家樓下小旅館的那人,是我爸嗎?」
我媽忽然聲音就凝滯了。
那是冬天,北方的冬天,天氣極冷,我家又是老小區的頂樓,偏偏我媽高燒那晚,家里暖氣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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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的熱水啊,呲得滿地都是。
我媽燒得迷迷糊糊,我被突然發巨響的暖氣管子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試圖手去捂住噴濺的熱水。
可下一秒,我就被燙得尖。
那個時候,我是想找爸爸的。
那個住在樓下小旅館,長得很像爸爸的那個男人。
可等我沖進了小旅館,好不容易找前臺要到我爸的房間號,卻只聽到我爸在房間里跟一群好哥們,醉醺醺地炫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