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聽我家那丫頭得了水痘,立馬就說自己要出差,撒丫子跑了!」
有人嬉笑著問:
「這麼拙劣的借口,你老婆也信?」
我爸聲音高響起:「信啊!怎麼不信!自從生完閨我維護過那一次之后啊,至今都覺得虧欠我,我說什麼不信啊。」
「真是個傻人,我早就想清楚了。」
「生兒簡直不要太輕松哦,兒子還得給買房子娶老婆吧,生個兒就不一樣嘍,放養就行。」
「你們本不懂,兒天生就心疼媽,一會兒端茶一會兒倒水的,我只要使喚媽,兒顛顛就全給干了,家里活我一點都不用沾手……」
那年我八歲。
那扇小旅館的房間門,好像阻斷了我和我爸之間最后那一點點。
轉頭我便自己跑去找了小區業,然后保安帶著我找到了供暖單位,讓人上門修了掉的暖氣管。
我出手,把手腕上,至今還留著的那道燙傷的疤給我媽看。
曾經我無比共、心疼。
甚至憋著一勁兒,覺得我爸瞞著哄著,讓心甘愿地為這個家庭做貢獻,是我爸自私自利。
我自以為分辨清楚了是非對錯,總心里默念著,陳娟娟,快快長大吧,為能讓媽媽依靠的頂梁柱。
可是——
「你都知道的吧?媽媽。」
「那個因為我得了水痘,就借口出差不肯回家,住在樓下小旅館的男人,是我爸爸。你早就知道的吧,媽媽?」
我媽垂下了眸。
可我心臟狂跳,那個堵塞嚨許久的問題最后還是沒忍住傾瀉而出。
「你說你們我,可為什麼我考研的時候要騙我你生了病?最后著我放棄學業來照顧你?」
「你說你們我,那為什麼你明知道我想要外派北京,節前那段時間正好是我項目的關鍵時期,偏偏要把我騙回家?」
我控制不住地喃喃低語。
「這說不通啊,那樣好的機會,那麼好的前程,你要是我,你怎麼會這麼做啊?」
可這一次,我媽逃避似的躲開了我的視線。
過了許久,囁喏著說:
「你要是去了北京,誰來照顧我?」
「你爸總不回家,他的工資一分也不給我,我也沒辦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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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走了,我怎麼辦呀?家里那些事,我本不會弄啊,還有那些房貸,要誰來還?我還不上的呀!」
然后又開始掉眼淚,一串一串珠子似的掉,滾落在我手上,好像比那年掉的暖氣水管還要燙。
難道八歲的我,就知道如何照顧生病的母親,就知道如何修復掉的水管嗎?!
我猛地甩開手。
不可置信地看向。
「那我呢?媽媽。」
腦袋里過往的場景像老電影,一幀一幀地卡頓。
我想到那個考研初試比我低了兩分的同班同學,在拿到研究生錄取通知書后,給我發來消息,說要請我吃飯,謝我讓位。
我想到那個因為我媽一遍遍在我耳邊念叨,說年紀大了,也不知道這輩子有沒有機會住進電梯房,我為此憋著一勁兒拼命加班,從不出去旅游玩樂,連化妝品都不舍得買。
我想到好不容易得來一個可以外派北京的機會,公司總部就在我曾經想要報考的那所知名學府附近,而我只是想靠近一點,靠自己曾經的夢想再近一點。
因為共,心疼,,我總是想著我多做一點點,我的媽媽就能遭罪一點點。
可是。
「難道我的人生就不重要了嗎?」
我這樣輕聲問。
答不上來。
可我早已知道答案。
7
我開始無比果斷地和家庭做切割。
我爸很快便察覺到不對。
也是,長久以來的既得利益者,一旦利益損,哪怕只有一點點,都足以讓他警鈴大震。
他發現時,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父母的手機話費,和家里的寬帶網絡,之前被我綁定做了家庭親號,我一腦簽了五年的合同,全家每個月共 30 個 G 的網絡。
我媽退休后常待在家里,我公司里也有 wifi。
那 30 個 G 的網絡,之前幾乎每個月都是我爸用掉的。
現在我把它停掉了。
很快,我爸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聲音不耐,說話也是命令口吻。
「怎麼沒網了?是不是你給這個月的用了?快給我充上值,我釣魚呢,沒網手機都刷不了多耽誤事!」
我只淡淡地告訴他,從今往后,他的話費,網費,我再也不會掏一分錢,他只能全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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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這些,那些我曾經買給家里的生活用品,我每個月的家用,那些零七八碎的水電燃氣費,全部都停掉了。
幾乎是一瞬間,他就在電話那頭然大怒,大罵我不孝。
我徑直掛斷了電話。
然后這樣一個把魚塘當家,把家當旅館的人,很快就殺了回來。
可他沒堵到我。
公司那個項目我拼盡全力,最終還是拿下了,并且獲得了外派北京總部兩年的機會。
我爸回家時,我已經坐上了飛往北京的航班。
他還不知道,迎接他的遠不止于此。
上次醫院的爭執后,我媽似乎也有變化,時常給我發來消息報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