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自盲求道：琴弦上的極致修行
晉國羊舌食邑的小鎮清晨，薄霧籠罩著田疇。晨曦過山嶺，映照在一間茅舍的窗欞上。屋，年僅十七的師曠，正靜靜坐在琴幾之前。
他形瘦削，眉目清朗，手中弄的那張古琴卻異常古樸，木暗沉，琴面已有劃痕。他抬眼著窗外，目落在晨與樹影的錯間，心頭卻生出一難以言說的悶躁。
自，師曠便顯出過人的聽覺。孩提時，他能隔牆分辨鄰家牛羊的腳步聲，能聽出不同溪流的水速與水溫。大人們說這是天賜的「靈耳」，父親因此特地為他尋來琴師教導。他果然一學便通，琴音一出，常令鄉人屏息。但他自己卻不滿意。
「聲音太雜了……」他常對自己低語。
那時的他，常因市集上嘈雜的人聲、孩的嬉鬧聲，甚至屋外麻雀的啁啾而分神。他覺得自己雖有靈耳，卻無法專注于音律本。眼睛所見的一切，似乎都是干擾。
某一日，他偶遇一位士。士聽了他的演奏，只搖頭道：「汝雖聽力過人，卻無『專』。眼所見，心所繫，音便雜。若窮極至音，須屏棄繁華，唯聽天籟。」
這句話在年心頭久久縈繞。
——
數月後的一個清晨，師曠在屋中點燃了艾草。濃烈的藥香在空氣中蒸騰，他面對銅鏡，神無比堅決。當炙熱的煙霧灼痛雙目時，他咬牙關，不讓自己喊出聲音。淚水與雜，他的眼前逐漸陷一片黑暗。
自此，他再也看不見世間景。
家人驚恐萬分，哭喊著「為何如此自？」鄉人更譏笑他「瘋癲」。但師曠卻平靜回應：「自今而後，世間彩皆不我心，我唯聽天地之音。」
自盲後，他的耳力似乎被完全釋放。夜裡，他能分辨數里外犬吠的方位；白日，他能從遠山鳥鳴中聽出季節的更迭。村人牽牛至溪邊，他僅憑水聲便知牛蹄踩踏的深淺。
更驚人的是，他一旦琴，音比往昔更為純粹。馬群原本低頭吃草，聽到琴聲竟齊齊抬首，耳朵豎起；空中的飛鳥盤旋良久，忘了扇翅，甚至將啄在喙中的穀粒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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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真與眾不同啊。」老人們私下嘆息。
——
師曠自盲求道的消息，逐漸傳到晉國宮廷。當時正值晉景公時代，王室多有宴樂之需，樂工尤為重要。于是，他被召宮中，與諸多樂師同席。
初次上殿時，眾人譏笑這位年盲琴師：「他連譜子都看不見，憑什麼與我等同席？」有人甚至當眾挑釁：「敢否與我比一曲？」
師曠不辯，只安靜調弦。當挑釁者彈罷，滿堂賓客讚賞。到師曠時，他輕琴弦，先奏低沉之聲，如潺潺溪流，又似遠雷低鳴；繼而高音昂揚，如山風嘯谷，直震人心。
一曲未終，大殿上鸚鵡驚飛，殿外駿馬長嘶。眾人屏息，竟忘了鼓掌。直到最後一聲餘韻散去，樂工們才意識到，眼前這位盲年，已超越了他們所有人。
——
然而，師曠並不滿足于技藝上的勝負。他深信音樂並非單純娛樂，而是與天地相通的道理。
他常夜坐琴，自語道：「五音對應五行，五行生克，亦如國家政理。若音律失衡，則天下必。」
這種「以樂觀政」的理念，在當時可謂驚世駭俗。但正是這份異想，為他日後走上政治舞臺的基。
有一次，晉國鑄造新鐘，群臣皆稱音準完。師曠卻斷言：「此鐘不調！」眾人譁然。數年後，鐘聲果然偏差，衛國樂師亦來驗證，無不折服其聽覺。自此，師曠的名聲傳遍諸侯。
——
某個月夜，師曠獨自琴。琴聲如泣如訴，他心中忽然浮現年時所見的景：田野、溪水、飛鳥……這些再也看不見的景象，在琴音中重生。他淚水悄然落，卻無悔。
「我看不見世間的彩，但我聽得見天地的呼吸。這，就是我的道。」
他將這份決絕，化為畢生的信念。
第二章 震懾群生：音樂神蹟的傳說
夜幕低垂，晉國宮廷張燈結彩，鐘磬齊鳴，群臣與賓客齊聚于大殿。酒酣耳熱之際，平公一聲令下：「召師曠上殿，為孤奏樂！」
盲眼的樂師緩緩登場，拄著琴杖，步伐穩健。眾人皆知，他雖看不見，但一舉一卻自帶沉靜威嚴。他盤膝而坐，將琴置于膝上，輕輕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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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低低的音，如同春水初融，涓涓流淌。隨著手指轉折，琴聲忽然昂揚，似雷霆驟至，宮殿中的燭火微微搖曳。賓客們彼此相，神凝住。
《韓非子》記載，師曠曾奏《清徵》，十六隻玄鶴自南而來，振翅排空，盤旋于殿上，仿佛聽命于琴音。當夜，大殿之上果然有鳥影翩然，殿外侍衛仰頭驚呼。平公亦屏息凝神，生怕一聲咳嗽驚散了靈禽。
旋即，他轉而奏《清角》。只見烏雲在夜空中驟然聚集，風聲大作，殿外松柏搖曳，風捲殿簾。片刻間，雷霆乍響，瓢潑大雨傾瀉而下，擊碎屋瓦，滿座賓客倉皇避雨。
有人驚：「此乃神靈附乎！」
師曠卻只是安然閉目，指尖依舊從容。當最後一聲餘韻散去，風止雲開，雨過天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