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一片死寂。左右侍臣滿心惶恐,終于有人出列,叩首齊聲請罪:「陛下,此人欺君!敢當眾辱君,理當斬!」
平公臉鐵青,手指微,似乎下一刻就要下令斬殺。酒意卻在這一瞬被驚醒,他著師曠的盲眼,那雙不見明卻直指人心的眼睛。
師曠昂首而坐,毫無懼。他的背影直如矛,語聲沉重:「亡國之音,亡于樂而不亡于敵;君主之危,危于傲慢而不危于刀兵。若國君仍迷于靡樂,則晉國將與商紂無異!」
這一番話,似雷霆震耳。平公的呼吸急促,握著酒杯的手指抖,終于將杯砸落地面,酒水濺了一地。他長久沉默,終于嘆息:「罷了……放過他吧。此事,寡人當銘記。」
眾臣不敢作聲,唯有殿角的燭火忽明忽暗,映照著琴弦殘破的碎片。那碎裂的聲音,如同警鐘,久久縈繞。
師曠俯,拾起琴殘片,指尖輕拂,神肅然。他心知,自己的行為,已踏足九死一生的險境。然而,若不直言,若不以行震懾,這位國君便會一步步沉淪,最終將晉國推深淵。
那一夜之後,平公再不敢于宴飲時恣意言「唯我獨尊」。而師曠,則在眾臣心中,真正為「敢言不畏死」的狂士。
他用一把古琴,砸碎了虛妄的醉夢,也砸響了晉國的警鐘。
第四章 炳燭之明:勸學金句流傳千古
晉平公年近七十,白髮漸多,行走時亦需侍從攙扶。往日豪飲大笑的聲音漸,取而代之的是長久的嘆息。他倚坐于殿中,著案前經籍,眼神黯淡。
「年歲已高,再學何益?」他自語。
侍從低聲不敢答,唯恐失了分寸。此語傳師曠耳中,他緩緩走上殿階,拱手而立。
「臣聞,君心有所?」
平公抬眼,看著這位盲眼太師,似有幾分苦笑:「寡人年已七十,學卻恐太晚。日月如梭,人生如寄,學又有何用?」
師曠靜默片刻,手在腰間索,從侍者手中借得一支燃燭。他捧在掌心,火搖曳,照亮他佈滿皺紋卻堅毅的面容。
「大王,而好學,如日出之;壯而好學,如日中之;老而好學,如炳燭之明。雖不及日月,然總勝于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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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渾厚,字字如錘。大殿外,寂靜無聲,只聽得燭火「噼啪」燃燒。
平公怔怔凝視,眼神中有震,也有愧。他沉良久,低聲道:「燭火之明,誠不及日月,但若真能照路,豈不勝于黑暗?」
師曠點頭,臉上浮現一抹欣:「君雖七十,然心未死。若能執此心,學何遲之有?」
平公心神為之一震。多年來,他沉溺于樂與權勢,雖有悔意,卻常自暴自棄。此刻師曠以「炳燭之明」喻學,仿佛撥雲見日。
此後,平公常命人誦讀《詩》《書》,雖時常打盹,仍強自聆聽。群臣竊竊私語:「太師一言,竟令大王晚歲好學。」
消息漸傳至諸侯。齊景公聞之,慨道:「晉國有師曠,真乃國之幸。老君教,豈不比年自矜更可貴?」
民間亦有歌謠流布:「日出之,照亮天下;日中之,赫赫無比;炳燭之明,亦能見路。」
百姓談笑之間,皆以此諭子弟:「莫待年老方悔學。」
師曠深知,學問不僅是士大夫的責任,更是治國安民的基。若君主尚能在晚歲求學,則臣民亦不敢懈怠。這一場燭火的比喻,早已超越了宮廷,而為天下的箴言。
數十年後,孟子論「盡心知」,提出「民貴君輕」。世人稱讚其仁政思想,卻有人知,早在孟子之前,晉國已有一位盲眼樂師,以燭火之喻,啟示人心。
歷史的長河裡,王侯將相的聲名常被戰火淹沒,唯有這一縷燭火,仍在歲月深,溫而堅定地燃燒。
第五章 舌戰王儲:化解晉國外危機
公元前五五○年,晉國朝堂風聲鶴唳。大臣叔向衫未整,滿臉倉惶,自周室而歸。他跪伏于晉平公面前,聲音抖:「大王,不可輕視周之太子!臣才疏學淺,竟被一年言辭倒,愧難當。若我國不速歸侵地,將來待其即位,必來問罪!」
殿上眾臣面面相覷。太子姬晉,年僅十五,卻才思敏捷,言辭如劍。叔向自詡博學,竟在言談間無以對答。平公沉,眉頭鎖,遲遲不決。
師曠聽聞此言,徐徐上前。盲目的雙眸空卻堅毅,他拱手而奏:「臣請往見太子。若不能勝,歸還土地亦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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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公愣住,旋即搖頭:「太師年老且盲,豈能敵得過年英俊?」
師曠微笑,聲音如鐵石撞鐘:「正因年老,才識得年心志之險;正因雙目已盲,才看得清天下大勢之明。」
眾臣震。平公沉良久,終于點頭,命師曠奉使周室。
長途跋涉,車馬顛簸,黃塵漫天。師曠端坐車中,手中琴,指尖輕輕彈撥,聲聲鏗鏘,似為自己壯行。隨行士卒皆心生敬畏,不敢喧譁。
抵達周都,太子晉親自設宴相迎。年容貌英朗,言辭敏捷,神采飛揚。賓朋滿座,皆期待這場言辯。
師曠拱手開口,聲音沉穩:「吾聞太子之名,如泰山之高,若江海之深。吾夜不能寐,日不得安,特來請益。」
太子晉莞爾,回以禮數,旋即侃侃而談,論及聖王之德、周禮之制,言辭鋒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