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上賓客皆點頭稱是。
師曠靜靜傾聽,忽而瑟而歌,聲音清亮而古樸:
「國誠守矣,遠人來觀;修義經矣,好樂無荒。」
琴聲悠揚,字字如金石。全場靜默,只聽得樂音在廳堂回。
太子晉神一震。這歌意既是讚頌,又是提醒。讚晉國守信,守義如經,樂不荒廢;卻又暗含警語:唯有勤政民,方能永安。
太子凝視師曠,良久拱手而答:「晉國有此賢臣,實乃國之福也。」
宴席之後,太子晉親自送師曠出宮。年低聲言道:「願晉國與周室永結同心。」
師曠微微一笑,轉上車。車輾過青石,聲聲作響,如同凱歌。
歸國之後,晉平公問:「果若叔向所言乎?」
師曠答:「太子晉聰慧非常,然其敬賢重義,非尋常之人。吾國若能以德守之,則無憂矣。」
自此,晉國未再歸還侵地,卻亦未周室問罪。師曠一場舌戰,竟以智慧與琴音,化解危機,重塑晉國威。
後世史家記載此事于《逸周書·太子晉解》,視為外辯論之經典。百年之後,學子仍傳誦師曠之言,稱其為「盲而見道,聾而聞天」。
那一夜的琴聲,如大河奔流,穿越春秋,仍在歷史深迴響不息。
第六章 淚斥君:蒺藜臺上的悲壯怒吼
晉國的秋日,風帶著薄涼,宮城的雲氣卻似凝重得不下去。晉平公年事漸高,喜好奢靡,沉溺聲,對政事漸生倦怠。朝堂之上,佞臣漸多,忠諫之言日稀。師曠一生直言無諱,言辭如劍,每每擊中權貴要害,久而久之,自然了眾人眼中的芒刺。
「此人目雖盲,心卻明,口尤利。」一位權臣在暗室低語,「若不除之,終有一日禍及吾輩。」
于是流言如蛇,日日纏繞在晉平公耳邊。有人說師曠恃才傲,不尊君上;有人說他輒抨擊,無視王法;更有人添油加醋,誣其心懷異志。平公本就厭煩他的「不識趣」,聽久了,竟生了厭棄之心。
那日,平公在虒祁臺設宴,邀群臣同樂。樂舞聲起,杯盤錯,佞臣于席間獻計,悄聲對平公說:「大王不若與太師開個玩笑,看他還敢口出狂言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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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公微醺之下,眼神迷離,竟點頭應允。遂命人在師曠必經之臺階暗中布滿蒺藜,尖刺如鉤,靜候那位盲眼老人登臺。
黃昏時分,師曠被召。兩名侍從扶他緩緩而來,他腳步沉穩,衫素淨。當足尖踏上臺階,尖刺猛然刺破鞋底,深扎。剎那間,劇痛如火燒般竄上小。順著鞋溢出,濺落石階,星星點點。
侍從驚呼,卻被旁人瞪目制止。師曠微微一,卻未停步。他咬牙關,額角青筋暴起,仍一步步往上走。每一步,都是對鐵刺的碾,每一步,都是對尊嚴與意志的試煉。
當他終于抵達臺上,雙已然跡斑斑。平公舉杯大笑:「太師,今日與卿戲耳,何必如此正經?」
笑聲在風中顯得刺耳。師曠臉蒼白,卻驟然昂首,盲目的眼眸中似有火焰燃燒。他聲如雷霆,震碎了酒席間的喧鬧——
「憂夫,自生蟲,而還自食也;木自生蠹,而還自刻也;人自興妖,而還自賊也!五鼎之,不當生藜藿;人主之堂,不當生蒺藜!」
臺下頃刻寂然。那聲音仿佛雷霆破空,震得眾臣心膽俱裂。
平公面一僵,手中酒杯落地摔碎。師曠卻不容他口,繼續厲聲喝道:「大王以社稷為戲,以忠臣為笑!此舉,非傷卑賤之軀,乃毀國家之基!若不警醒,晉室必將自毀于蠹蟲之手!」
鮮仍自足下滴落,染紅了臺階。那一刻,眾臣只覺眼前的盲老者,宛如天神附,以為號角,吹響末世的警鐘。
平公先是震怒,臉鐵青,怒喝:「放肆!卿逆乎?」
但師曠昂立不,聲音沉沉:「逆者非臣,乃大王自逆于天下!」
言辭如刀,直斬君主威嚴。殿上風聲呼嘯,似連蒼天也為之容。
左右群臣,有的面蒼白,有的低頭掩面,更多人屏息不敢作聲。
平公氣急攻心,幾下令死。佞臣趁勢高呼:「太師不敬君命,應斬!」
然而殿中仍有明智之士,急忙叩首哀求:「大王,太師雖言激烈,然忠心可鑒!殺之,非但失一國之賢,亦將臭千載!」
平公息如牛,片刻後長嘆一聲,揮手道:「罷了!削其職,逐出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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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師曠雖免于一死,卻被驅逐出他奉獻半生心的朝堂。
離宮之時,他拄著琴杖,步履蹣跚。鮮仍在滴落,但臉上卻無半分屈辱,只留下無盡悲涼。
「君若昏聵,臣再明又何用?」他低聲喃喃,似說與自己聽,亦似對蒼天訴。
群臣遠遠去,只見那孤獨的影漸行漸遠,消失于長街暮。風起時,彷彿仍能聽見古琴碎裂的悲鳴,與那句震撼心魄的怒吼,一同迴盪在虒祁臺的空際。
從此,晉國了一位敢砸琴直諫的樂聖,卻多了一段與淚編織的悲壯傳說。
第七章 雅樂下凡:從宮廷到民間的傳承
被逐出宮廷的那一日,晉國的天沉得彷彿要塌下來。師曠拄著琴杖,獨自走出宮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