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怕我再也沒有重來的機會。
草莽賤民,焉不能稱英雄?
8
兩月后,我領著初規模的三千人馬,風塵仆仆趕回涼州。
高將軍聞訊,以為皇帝終于忍不住要發兵討伐,當即整軍嚴陣以待。
可當他看清我手后那群衫襤褸,稀稀拉拉不樣的民兵時。
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將軍臉上出了難以捉敵方用意的困——弱是可以裝,可八十來歲的老嫗是怎麼回事?那邊缺胳膊的也來打他高家軍了??
他策馬出城,目如刀。
我卻翻下馬,伏地而拜:
「兒拜見父親!」
嚇得高將軍在馬上猛得一,險些跌落。
周圍部將面面相覷,眼神曖昧地在我和高將軍上梭巡。
高將軍趕擺手:「我可沒有背著夫人在外有私生!我只一個兒,如今在宮中......」
我高舉高明玉的私印,印信上的圖騰在日下灼灼生輝。
前排的小兵看了看印上的圖騰,激高喊:「是斬月將軍的私印!」
「斬月將軍回來了!」
軍中沸騰。
斬月是當年高明玉仍在軍中領兵時,將士們由衷自發贈予的稱號,朝廷冊封不重要,是不是兒也不重要,只要回到涼州,軍民們心中就只認這一個「斬月」。
我只走近。
高夫人謝珺披甲并馬其旁,先一步認出了滿臉泥沙的我:「夫君,是銀朱回來了!」
「銀朱...」高將軍習慣瞇起那雙飽吹風沙的眼,「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回來了?」
「父親,銀朱在宮中死了。」我揚起頭,看著這對前世枉死的梟將夫妻,「我是高寰,替長姐回來,尋父親為我姐妹倆做主!」
高將軍:你意思我兒替我認了個兒?
?????
謝珺一槍拍在高將軍的馬肚上,嚇得高將軍差點梅開二度。
「孩子回家了便是幸事,那麼多話做什麼?」謝珺直呼人迎我城。
我躬拱手,看了看后一群老弱病殘,微微臉紅道:「我十六那年帶兵剿了一山羌匪,當年夫人......母親便說要將那座山頭贈予我作為戰功,我那時并未要,只是我如今帶了這些民兵回來,一時間恐怕不好安置,所以我想那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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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帶回來的人,便是我們涼州人。」謝珺爽然大笑:「傻孩子!那山本就是留給你的。如今你要,你就拿去用。只是那白馬山并不是饒之土,我只擔心他們無力開墾。」
話音剛落,人群中就有人冒聲:「還請將軍放心!我等定能開墾。」
「將軍莫憂!我雖如今跛足,可曾今也曾投行伍,力氣也還是有的!」一名老漢拱拳,眼眶潤,「高家軍的威名老朽如雷貫耳,只可惜如今老朽只剩下一把老骨頭,不能再為高家軍效力。老朽全家也只剩下我這個將死之人,愿為將軍開墾荒山,若不至死,便愿出全部的余糧。」
高家軍里有小兵滿臉容,他們雖常年打仗,可卻深知高家從不曾虧待兵士,大多數人的父母妻兒,皆有所養。
「老丈,待開墾白馬山時,若我休,定來相助!」
「我也來!」
「就你假多什麼都來,一會自去領軍。」高將軍沉著臉敲打了帶頭的小兵,「白馬山已被夫人贈予了寰兒,寰兒如何認為?」
「白馬山賦稅減免一年,次年三十稅一。」
如此,這些人便可以安心在白馬山安家落戶。
世中,土地和糧食才能給人最大的安全。
流民們在震撼的喜悅中被高家軍帶往白馬山,那里曾是羌匪占據的地盤。
如今那一帶羌匪退散,但還是留有不居所,修繕一二便可住。
回了高府。
謝珺才卸下在眾人面前的鎮定姿態。
「你八歲便進了我高家,這些年來堅韌不拔,非常人所能及。你待高家全心全意,早已視我們為至親,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高家世代征戰,子嗣單薄,當年我曾有意收你為義,你卻執意不肯改姓......」謝珺忽而低了聲音,「那時你年紀尚小,不知從哪聽來的糊涂話——只說若有一天高家蒙難,你不姓高,或許還能拼死為我們留一條后路。」
有些震,片刻遲疑了下還是問道:「此番變故,可是宮中有變?」
「是,母親所料不錯。」我指尖深深掐掌心,「趙氏屠刀將至,意在滿門。」
9
原先我還在涼州時,高將軍夫妻就將我視若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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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昭示眾人此后我就是將軍府中的二小姐,不過是走個過場。
「此生緣分,你合該與我們有親緣的。」
「我高家兒,當比這世間男子英勇三分!」
初次見面,謝珺就把從前的長槍贈予我。
「這槍本是一雙,一支斬月在及笄時贈予了明玉,還有這只追星.....追星曾是明玉弟的,兩年前已經榮歸了。」
謝珺看了看遠方,只是紅了眼,似乎早已接將一個又一個孩子送往遠方的宿命。
高明玉曾有兩個哥哥一個弟弟,而今,只剩一人。
生逢世,我早學會了逞強,只是此時此刻我還是忍不住流淚。
迎著風沙點了三炷香,叩拜埋骨西面的列祖列宗——
我便如此認祖歸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