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冷風吹得有些頭暈,我悄悄找了個墻角睡下。
第二日,我殷勤地打水給容芷臉,又一把奪過小丫鬟手里的飯菜,討好地擺上桌。
此時肚子發出咕的一聲。
我表無辜,「小姐,我能吃嗎?」
沒說能,也沒說不能。
那就是能了。
我拿過用來喝湯的勺子,給自己盛了一碗湯。
容芷眼底浮起驚訝,大概是被我魯的吃相所震驚。
吃完飯我立刻躲到院子里掃樹葉。
院里只有一個丫鬟秋霜,我趁機套話。
大致得知了容芷的生平。
子冷僻,鮮出門。
容家族老曾想給說親,結果容芷非要跟那男子切磋劍。
出招凌厲,一劍削掉了那位公子半截髮髻。
只差一點就削到腦袋。
嚇得那人魂飛魄散,從此便無人敢上門來提親了。
秋霜還提到一個忌,說千萬不能談論的母親。
我迫切想知道這忌是什麼。
知道了別人的弱點,就可以對癥下藥取得信任。
一個最好的小,往往也是最會心的騙子。
說不準,我還可以從這里撈一筆錢。
秋霜不說,我決定自己查明。
當晚我遂自薦,留在容芷房里聽差遣。
容芷眸沉沉,點頭。
我心中雀躍,又離的近了一步。
晚間睡得昏昏沉沉,我突然被一陣微小的聲音吵醒。
是容芷在哭。
「母親,別走,別丟下我一個人……」
「我以后會聽你的話,收斂鋒芒,你不能待我如此殘忍……」
哭起來沒有聲音,眼淚無聲地滾落一臉。
如雨后芙蓉泣。
呼吸漸漸緩和,我準備起離開,猛地抓住我的手。
4
細小的淚滴掛在卷翹的睫上,我心中莫名覺得有些可憐。
第二日醒來,容芷那雙得勾魂攝魄的眼睛正冰冷地看著我。
這雙眼里有殺氣!
我被扔在床榻上,摔了個四仰八叉。
「昨夜,你發現什麼了?」
容芷眼底卻冷得可怕。
「小姐,昨夜你做了噩夢抓著我不放,我怕吵醒你——」
我慌忙舉起手,上面一圈紅痕現在還沒消。
「只有這個?」
我小啄米似的點頭。
Advertisement
終于收回鉗制我的雙手。
知道要騙一個人,先要找到對方最痛的地方。
我再次跟秋霜打探消息。
搖頭,說自己絕不會出賣二小姐。
直到我忍痛塞給五六個沉甸甸的銀錠。
秋霜終于松口。
容芷的母親份卑微,曾是柳樓里的一名歌,後來被容老爺看上納為妾室。
容家主母善妒。
容姨娘因恭敬本分,生的又是個兒,這才被主母接納,讓在別院居住。
容姨娘教養容芷極為嚴苛。
不許出門,不許縱馬,更不許高聲說話。
每日都要學規矩,刺繡彈琴。
可小孩子哪有不貪玩的,容芷年常常忤逆容姨娘的意思,兩人爭吵不休。
後來好似是因為去郊外,著男裝和同齡的年郎騎了一次馬,回來和母親大吵一架。
當晚,容芷的母親竟投水而亡。
從此,容芷便懲罰自己,絕不出別院半步。
從前容姨娘要學的那些刺繡、彈琴,沒日沒夜地學。
我聽得心驚,仔細問了容姨娘的長相。
晚間揮毫落紙,親手畫了一幅畫像,遞給容芷。
這還是從前賣贗品時留下的功底。
我比著容芷的模樣,加上秋霜的描述畫了一幅圖出來。
畫中子笑眼如秋水,面如桃花。
容芷看到畫像后,眸中怒意翻滾。
「誰告訴你這些的?
「秋霜,進來!自己掌。」
秋霜嚇得自己扇自己,我想為說,容芷卻一把掀翻了桌子。
「滾,都給我滾!」
我們如兩只嚇壞的鵪鶉,慌走出房門。
看著秋霜滿臉的紅腫,饒是我沒臉沒皮,心中還是有些愧疚。
又往手里塞了兩個銀錠子。
門猛然被推開,我的銀子剛塞完,有些尷尬。
容芷冷淡地掃了一眼,秋霜趕捂著臉退下了。
5
我大著膽子道,「都是我的主意,那日我看小姐哭得傷心,便自作主張問了夫人的音容相貌……」
容芷突然笑了,漆黑如潭水的眼眸盯著我。
笑得我心底發。
「下次,別再做這種事。」
我連連保證不會再犯錯。
第一次失手,還損失了七八個銀錠,我無比挫敗。
不蝕把米。
容芷又恢復了溫千金的模樣,破天荒地讓我陪用飯。
Advertisement
晚間,我看見在祠堂里掛著那幅畫,跪坐良久,吹了一夜的冷風。
我不得意起來,原來不是不,只是而已。
第二日容芷發了高熱,臥病在床。
人在生病時最弱,也最容易建立信任。
病容中的臉仍然艷無匹,我看著這張臉,多了幾分耐心,輕聲哄著喝藥。
容芷嫌苦,不肯喝,我便騙有飴糖。
茫然的眸子看著我,如雨中迷路的貍奴,我將圈進懷里,一勺一勺喂。
容芷蹙著眉喝完,抓住我肩膀的手指攥。
耳尖和臉都因高熱的緣故,紅得像涂了一層艷麗的胭脂。
「小姐,你生得真好看,嘖嘖,若我有這張臉——」
一定要嘗遍天下男,才不辜負。
剩下的半句話沒敢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