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一把火燒掉了那囚我的地方,燒死了那個教我東西的人。
去曄城的路上,我發誓再也不盜。
可經年累月的習慣,又怎會一朝輕易更改。
路過一輛油壁香車時,看見那子起簾幕,纖纖指間帶著一塊綠得讓人心慌的翠玉。
從未見過這麼水亮潤的澤。
我又來了心思,最后,只這一次,只要那一枚扳指。
我很快用迷香將他們熏倒,然后將扳指摘了下來。
那個翠玉戒指,很亮,很,得不似這世間應有的件一般。
仿佛吸收了碧湖與群山的翠,堪堪化為指間凝著的一抹綠,綠得要溢出水的模樣。
那時我并不知道,我了不該的東西,從此要用我人生中最寶貴的東西去換。
那便是我最看重的自由。
後來孩子出生了,是個很漂亮的孩,眼睛像我,臉像容芷。
午后灑落在他俊的臉龐,他拿著一只撥浪鼓逗弄孩子,又時不時擔憂地看向我。
似乎在揣測我心中的想法。
他不再關著我,只是在得知我要走的那一日,將容家的金礦、錢莊與一應財契書都擺在桌子上。
非常耐心地,強迫我一張張摁上手印。
最后一張契書印完,下面藏著一把刀,他溫地笑著。
「容家的東西都是你的了,你要走,就先殺了我,來。」
我蹙眉往后退,他卻苦苦相。
最后他拿著那把匕首,用力覆上我的手。
「我知道你的虛假意,知道你一開始就是為了躲避大哥,知道你盜走了金礦圖,知道你恨我——可我,還是你。」
「殺了我,你便自由了。」
27
他含淚閉上眼,我冷眼旁觀,不過演戲而已,就跟從前的我一般。
不過是想留下我的手段。
我告訴自己,不能心,冷聲道,「我會帶著孩子去別的地方,以后你好自為之,我有錢,那些什麼狗屁契書,你自己留著吧……」
話音未落,他猛然用力往前一帶。
鋒利匕首沒,洶涌的汩汩流出。
怎麼、怎麼來真的啊?!
我慌了神,「你這個瘋子!」
他還想再往里推,我忙鉗住他的手,慌張下人請大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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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說,刀尖再往里深一寸,便要踏上黃泉路了。
我一陣后怕。
容芷昏迷了整整三日才醒來,他眼神中滿是深深的不安,看見我時,才稍微舒展了眉頭。
「迎荷,你為什麼沒走。」
明知故問。
我惡狠狠道,「你再這麼發瘋,我絕不管你了!我是為了孩子,不想讓人說是個沒爹的野種。」
他笑了,無限眷地在我手心蹭了蹭。
「好,只要你留下來,我什麼都答應你。」
那日后,我們心照不宣地扮演起了一對恩夫妻。
孩子從只會笑和啼哭,變牙牙學語,喊出了第一聲爹娘時,我突然意識到,其實在我心深,也想有一個完整的家。
所以容芷燒了我宅院的那刻,我才會如此難。
流浪半生的人終于也有了一個家。
即便眼前的家,是用扭曲意打造的黃金囚籠。
我眼神復雜地看著容芷抱著兒,終是認命般接這一切。
過了片刻,容芷讓下人抱走孩子,像從前那樣依偎在我懷中。
「迎荷,只要你不再離開我,讓我做什麼都是愿意的。」
「不離開,明日我能上街去買些東西嗎?」
他眼眸中翻涌起戾氣,不安縈繞。
我立刻補充,「你陪我一起。」
他安靜下來,角勾起一抹淡笑,「好。」
蟬鳴聲悠長,永遠飛不倦的鳥,翅羽間抖落了斑駁的,停留在誰的掌心。
番外一:容芷
1
容芷第一次見到崔迎荷,還是在畫像上。
他那個愚蠢的大哥滿城搜捕一個人。
如此大費周折,這個人一定對大哥特別重要。
容芷不聲地派人追查,想拿挾制容泊安。
而當崔迎荷慌闖他房間里時,他忽然覺得一切變得有意思起來。
自投羅網的獵。
容芷不聲地看著靠近,看出討好又狡黠的笑容。
被自己嚇哭,滾燙的眼淚落在手心,那格外異樣。
一邊哭一邊觀察他的臉,顯然是在做戲。
容芷也跟著演戲,佯裝并不想收留。
若是讓太輕易地留下來,會起疑心跑掉。
崔迎荷長得還算有幾分姿,一雙剪水秋瞳,不說話時有種唬人的安靜。
一開口便覺得耳邊有蜂群轟鳴似的,有停下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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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語調帶著的吳音,尾音跟著角往上翹。
聽著聽著,就莫名被勾去了心神。
或許是容泊安的相好,或是逃出府的貴妾。
否則容泊安為何大費周折找?
容芷默許崔迎荷留在了院子里。
他暗中注視著的一舉一。
崔迎荷會討好地說著哄他的話。
還會積極打探著他的。
明知那些舉不過是詭計,他卻真的心緒不寧起來。
2
他一個人待在容家太久,也太寂寞。
在崔迎荷沒來之前,他不知道寂寞為何。
仿佛他生來就該如此。
可當隨意地介自己的生活,他開始明白了孤寂的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