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府的婚禮,辦得悄無聲息,甚至有些寒酸。
沒有賓客,沒有喜樂,像一場倉促的鬧劇。
聽說,陸枕戈全程黑著一張臉,蘇綰寧則從頭哭到尾,那眼淚,這次卻是真的了。
他們的房花燭夜,是在砸東西和相互咒罵中度過的。
侯夫人,哦,陸夫人,氣病了。新上任的世子陸枕溪,連夜就搬出了府,住到了自己的別院,與他們劃清界限。
一個曾經鼎盛的家族,就此分崩離析。
這些消息,像雪花一樣,源源不斷地傳到我的耳朵里。
我聽著,偶爾笑笑,心毫無波瀾。
那覺,就像是看了一場別人的戲,戲落幕了,也就散了。
又過了半月。
陸枕戈竟然派人給我送來了一封信。
晚翠拿給我的時候,一臉的嫌棄。
我打開信,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字跡潦草,看得出寫信人心的掙扎。
他說他錯了,他說他不該被豬油蒙了心,他說他現在才明白,誰才是真正對他好的人。
他說他后悔了。
他問我,還能不能,回到從前。
我看完,面無表地將信紙湊到燭火上。
火苗舐著紙張,很快,那些不堪的字句,就化作了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里。
回到從前?
憑什麼?
當初我滿心歡喜,你視我如敝履。
如今你走投無路,卻想回頭找我當你的退路?
陸枕戈,你未免也太瞧得起你自己了。
我覆滅了你的家族,毀了你的前程,讓你娶了你最“”的人,也讓你背負了一生的枷鎖。
你該謝我。
謝我,沒有真的,要了你的命。
一個月后,宮里再次傳來消息。
皇后娘娘召我進宮,說是有幾位青年才俊,想引薦給我認識。
其中,就有那位年紀輕輕,卻戰功赫赫的鎮北王。
我娘激得差點暈過去,拉著我的手,又哭又笑。
「我的兒,總算是苦盡甘來了。」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面容依舊,眼神卻早已不同。
褪去了天真,沉淀了風霜,也藏匿了鋒芒。
我輕輕上自己的臉,低聲呢喃。
「是啊。」
「一切,才剛剛開始。」
前路漫漫,或許還有風雨。
但這一次,我將為自己而活。
手握利劍,心有乾坤。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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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說我苦盡甘來。
我卻覺得,我只是從一個泥潭里爬出來,撣了撣上的土,準備踏另一個更華麗、也更兇險的獵場。
皇后娘娘的賞花宴,設在花園。
滿園春,都及不上眼前這些人的笑臉燦爛。們明里暗里地打量我,眼神里有同,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審視。
審視一件剛剛被上新價碼的商品。
「知鳶,來,到本宮邊來。」皇后一袍,雍容華貴,朝我招手。
我蓮步輕移,在邊坐下。拉著我的手,拍了拍,眼神溫和,話卻是說給在場所有人聽的。
「這孩子,了天大的委屈,卻有這般襟氣度,把自己的嫁妝拿去賑災,真是我們大周子的典范。」
一番話,給我定了。
我是害者,我是大善人,我品高潔。
從此以后,誰要是再敢拿退婚之事非議我,就是與皇后為敵,與皇家倡導的“德行”為敵。
我垂眸,輕聲道:「娘娘謬贊。國在家前,百姓疾苦,知鳶不敢忘。」
滴水不,盡顯風范。
皇后滿意地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
「本宮今日請了幾位青年才俊過來,也想讓你們這些兒家認識認識。緣分這東西,誰也說不準。」
我心頭一凜,知道正戲來了。
很快,幾個著袍或錦的年輕男子,由太監引著,走進了花園。
他們個個氣宇軒昂,家世顯赫,是京城所有待嫁貴的夢。
我的目,卻被最后一人牢牢吸住。
他穿著一玄王袍,姿拔如松,臉上線條冷,一雙眼睛,像藏著冰雪的深潭。他只是隨意地站在那里,一生人勿近的威便撲面而來。
鎮北王,蕭長翊。
那個年僅二十四歲,卻已在北境戰場上殺得敵人聞風喪膽的男人。
皇后笑著開口:「鎮北王剛從邊關回來述職,平日里神龍見首不見尾,你們這些小丫頭可算是有福了。」
眾人的目都聚焦在蕭長翊上,有慕,有敬畏。
他卻仿佛沒有看到任何人,目直直地落在了我的上。
那不是男人看人的眼神。
沒有驚艷,沒有。
那是一種評估,一種審視,像一個最高明的匠人,在掂量一塊材料,看它是否堅固,是否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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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這場宴會,哪里是什麼賞花擇婿,分明是一場心照不宣的政治易。
我,謝知鳶,以及我背后的尚書府,就是這場易中,最人的籌碼。
我明白了,我之前所做的一切,看似是為自己和家族扳回一局,實際上,卻是在無形中迎合了上位者的意圖。
皇上和皇后,樂于看到安平侯府倒臺,因為他們不再聽話。他們需要一個新的、更忠誠、也更有能力的勢力來取代他們。
鎮北王,是軍權的更替。
而我謝家,憑借在江南的財力和人脈,則了穩定后方、提供錢糧的最佳人選。
聯姻,是捆綁這兩勢力的,最牢固的鎖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