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凌家勞二十年,熬死公婆,輔佐夫君了杭州首富。
可人到中年,他卻看上了一個會念兩句酸詩的丫頭。
唯一的嫡子,哭著喊著要娶他的洗腳婢。
行,都依你們,我死了,總礙不著你們了吧?
可一睜眼,我又活了。
也好,這輩子,你們怎麼作就怎麼作,我,不管了。
1
「娘!我心悅春禾!這輩子除了,我誰也不要!我一定要娶進門!」
我那唯一的寶貝嫡子凌修遠,一腳踹開書房的門,跪在我面前,聲嘶力竭地宣告他的。
我抬起眼皮,慢悠悠地吹了吹滾燙的茶水浮沫。
「嗯,那就娶。」
「娘,春禾就算只是個伺候我的丫鬟,可這東西,哪分什麼高低貴賤,您不能……啊?」凌修遠準備好的一肚子大道理,瞬間卡在了嚨里。他猛地抬頭,一張俊俏的臉寫滿了匪夷所思。
「我說,你想娶,便娶就是了,我沒意見。」
我把茶盞擱在紫檀木的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他又聽見了一遍,但臉上的表,比見了鬼還驚恐。
「娘?」
「哎,」我站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甚至扯出一個微笑,「娘也想明白了,我兒修遠如今已是男子漢,有自己的主意了,是該自己拿主章程的時候了。」
此刻的凌修遠,臉上還帶著年人的稚氣,不似上輩子那般,為了一個人,能指著我這個親娘的鼻子罵「老虔婆」。
但,這又有什麼分別呢?
「修遠,往后,你自個兒的事,自個兒定吧。」
他張著,傻愣愣地看著我,半晌說不出一句話,最后渾渾噩噩地被下人請了出去。
他走后,我這院子里靜得可怕。想必下人們都以為我氣得狠了,一個個連呼吸都放輕了。
「夫人,大爺還年輕,不懂事,被那狐子迷了心竅。等過個幾年,他就能明白您的苦心了。」
秋月是我從娘家帶來的陪嫁丫鬟,今年也快四十了。從我十六歲嫁凌家,就跟在我邊,整整二十四年。
上輩子,也是,在我被足于佛堂,病得快死的時候,給我送吃的,結果被發現,活活打斷了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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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我輕聲問,「你覺得,修遠會為了一個丫鬟,與我這個親娘反目嗎?」
趕上前一步,關好門,低了聲音勸我:「夫人您說的什麼胡話!大爺是您的親骨,您當年生他,那可是九死一生,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他怎會不孝?」
「哦?你當真覺得他不會?」
「那是自然!」秋月答得斬釘截截。以為我還在氣頭上,又放了聲音,「您吶,放寬心。誰家年郎不犯點糊涂?大爺這就是一時新鮮,被那丫頭片子的弱樣兒給騙了。等那勁兒過去,就好了。」
我扯了扯角,笑里帶著說不盡的涼意,搖了搖頭。
秋月還想再勸,賬房的錢管家已經急匆匆地跑了進來,連通傳都忘了。
「夫人,夫人不好了!前幾日老爺帶回府的那個錦書的姑娘,方才……方才去庫房,把前月宮里賞下來的那對龍玉佩給拿走了!」
凌家如今是杭州首富,與知府大人多有生意往來。這對龍玉佩,正是知府夫人投我所好,特意尋來送我們夫妻的,寓意琴瑟和鳴。
錦書一個無名無分的丫頭,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拿走,這無疑是在指著鼻子,挑釁我這個凌家正正經經的大夫人。
那我必是要去捉賊的。
上輩子,我也的確是這麼做的。
當時我剛跟凌修遠吵完,正在氣頭上,聽聞此事更是怒火攻心,直接帶了一眾家丁氣勢洶洶地沖到錦書的院子。
結果呢?
結果我看到的,是我的好夫君凌紹宗,正親手把那玉佩掛在錦書的腰間,兩人相視而笑,意。顯然,東西是凌紹宗默許去拿的。
我所謂的「捉賊」,當著滿院子下人的面,了一出天大的笑話。
此刻,看著錢管家氣得發抖的臉,我反而笑了。
「無妨,一對玉佩罷了,喜歡,就給吧。」
錢管家和秋月都愣住了。
我打開妝臺最下層的一個暗格,從里面取出一個古樸的錦盒。
「你把這對鴛鴦玉鐲,也一并送過去。」
看著錦盒里那對通翠綠、水頭極好的玉鐲,秋月臉都變了,不安地拉住我的袖子:「夫人,您可別置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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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鐲子……這可是老夫人臨終前……」
「我記得婆母臨終前說過,夫妻同心,其利斷金。」我的聲音平淡無波,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我抬眼,看著錢管家,一字一句地吩咐:
「那位錦書姑娘,年輕貌,才出眾,很得我們家老爺的喜。他們二人雖無夫妻之名,卻有夫妻之實。既然如此,這對本該由凌家媳婦代代相傳的鴛鴦鐲,便贈予錦書姑娘,全了他們的分吧。」
「夫人!」秋月和錢管家都嚇得白了臉,異口同聲地喊出來。
我將那沉甸甸的錦盒塞到錢管家手里。
「錢管家,你親自去送。」
「記著,一定要當著老爺和錦書姑娘的面,把我方才說的話,一字不差地,清清楚楚地,傳達給他們二位聽。」
2
這對鴛鴦玉鐲,其實是一套三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