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頭,淚眼婆娑地向高臺上的牌位,又猛地轉向邊的凌紹宗,發出了杜鵑泣般的嘶吼。
「老爺!你看看!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麼啊!」
我的哭聲里,沒有半分怨懟,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悲痛。
我不是在控訴他寵妾滅妻。
我指著地上的碎玉,一句句,都像是從心口剜出來的。
「修遠……我們的兒子……他把他祖傳的小麒麟鐲都給砸了啊!」
「他說,他說爹既然連娘都不要了,那還要兒子做什麼?還要這傳宗接代的香火做什麼?」
「他鉆了牛角尖啊!他把自己關在屋子里,不吃不喝,說這個家,散了!散了!」
「老爺!你為了一個外人,把我們的親生兒子……你把他瘋了啊!」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頭頂炸開!
敘事,在一瞬間,被我徹底顛覆!
我,不再是那個因為嫉妒而砸碎祖傳信的毒婦。
我,了一個眼看兒子被瘋,心碎絕,只能將兒子砸碎的信藏在袖中,卻在祭拜祖先時,因為悲傷過度而失手打翻貢品的可憐母親。
所有的罪責,所有的不敬,所有的源,都被我一把推到了凌紹宗的頭上!
是你!是你這個做爹的,寵幸外室,冷落妻兒,才把嫡子到了崩潰的邊緣!
凌紹宗徹底傻了。
他張著,臉由黑轉白,又由白轉青,像個調盤。他想反駁,可他能說什麼?
說他兒子好好的?那他人呢?這種重要的場合,他這個嫡子為什麼不在場?(我早就讓秋月把他院門從外面鎖了,其名曰讓他靜思己過。)
說鐲子是我砸的?一個痛失子的母親的淚控訴,和一個急于為小妾開的男人的蒼白辯解,誰會信?
族老們看他的眼神,已經從不滿,變了失和憤怒。
我趴在地上,攥著那些碎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用那淬了毒的謊言,功地,在我那好夫君的頭上,死死扣上了一頂「治家不嚴,教子無方,德行有虧」的帽子。
祭祖大典不歡而散。
凌紹宗了整個杭州城的笑柄。而我,收獲了所有人的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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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老們番找他談話,商號里的大掌柜們也人心浮。他焦頭爛額,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活吃了我。
可他不敢。
我現在是整個凌府道德上的制高點,一舉一,都牽著旁人的眼。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我「以淚洗面」,「為兒心碎」,卻半個字都不能指責。
凌修遠院子的鎖,第二天就開了。
他大概是聽到了外面的流言,怒氣沖沖地闖進我的房間,連門都沒敲。
「你為什麼要那麼說!鐲子明明是你砸的!我沒有瘋!你為什麼要撒謊騙人!」他通紅著眼睛,像一頭被激怒的小。
我正慢條斯理地用金剪修剪著一盆蘭花,聞言,頭也不抬。
「哦,重要嗎?」
我的冷淡,比任何怒罵都更讓他錯愕。
「是我砸的,還是你砸的,有什麼分別?事實就是,它碎了。」我剪下一片枯葉,吹了口氣,看著它飄落在地,「就像你。如今在所有人眼里,你就是一個為了個丫鬟就忤逆父親,頂撞長輩,自毀前程的廢。」
「一個……壞掉了的東西。」
「你!」他氣得渾發抖,「你是我親娘!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我只是說了實話。」我終于放下剪刀,抬眼看他,眼神里沒有一溫度,「我給你安一個『被爹瘋』的名頭,族老們還會可憐你,你爹至還會對你存一份愧疚。否則呢?你猜猜,等你爹扶正了錦書,再生一個比你聰明,比你聽話的兒子出來,你這個『壞掉』的嫡長子,還能值幾個錢?」
我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錐子,一下下扎進他脆弱的自尊里。
「不……不會的……爹他不會……」他里喃喃著,臉一點點變得慘白。
「不會?」我笑了,那笑聲像刀片刮過瓷,「你被斷了月錢,趕出商號的時候,他可曾為你著想過?你那好春禾,跟著你吃了幾天苦頭,是不是已經開始抱怨了?想要的是凌家大的富貴,可不是跟著你這個落魄爺喝西北風。」
我站起,走到他面前,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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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遠,醒醒吧。在這個家里,你我母子,早就是可以隨時被丟棄的棄子了。」
「你那滿腔的,你那可笑的孝順,在這深宅大院里,一文不值。」
他踉蹌著后退了兩步,像是被我的話干了所有的力氣,撞在了門框上。
他看著我,眼神里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他從未有過的,深刻的、發自心的恐懼。
我的目的,達到了。
摧毀一個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打他,罵他,而是剝奪他賴以為生的價值,讓他清楚地認識到,他自己,一無是。
半個月后,一個預料之中的消息傳來了。
錦書懷孕了。
凌紹宗大喜過,整個人一掃前些日子的霾,又重新意氣風發起來。他覺得,他終于抓到了一張王牌。有了新的繼承人,我這個礙眼的「瘋兒子」,就徹底了過去式。
府里立刻就傳出風聲,等孩子一落地,若是男孩,他便要力排眾議,將錦書抬為平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