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在的他暴躁易怒、咄咄人,仿佛變了一個人。
從我認識他起,他的脾堪稱極致溫和。整整二十年,未曾對我言過一句苛責之語。
但自齊娟娟母子出現后,他卻三番四次對我惡語相向,神竟猙獰得面目可憎。
究竟是他從前藏得太深,還是齊娟娟在他心底的分量,遠比我以為的更重?
「我念在夫妻分與你商量,你莫要不識好歹!」 他近兩步,腰間的玉佩撞上桌沿發出脆響,「今日你同意也罷,不同意也罷,景哥兒必須記在族譜上。若再阻攔,我便將娟娟抬為平妻,讓景哥兒做嫡子!」
他的唾沫星子濺在我鬢邊的珍珠上,映出一張我從未見過的、貪婪而猙獰的面孔。
我定定地看著他:「謝景是你原配所生,本就是你嫡子。」
他愣在原地,結上下滾,忽又笑逐開,手要來握我的手:「你當真同意?夫人果然深明大義……景哥兒記為嫡子更好,遠哥兒已與你說過了?甚好,甚好……」
「明日巳時,上族中長輩吧。」我意有所指地說。
我側避開他的,任廊外的風卷著落葉撲進堂屋。
那只白鸚鵡還在籠中撲騰,而我著謝瑜因狂喜而泛紅的面孔,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在丞相府門前跪了三日,發間落滿柳絮時,眼底也是這樣灼熱的。只是
那時我以為是深,如今才知是對權力的。
06
第二天,該來的都來了。
謝景面上雖仍有不愉,眼底卻難掩雀躍,廳中眾人亦興高采烈地互相對視。
我著這幕「闔家團圓」的戲碼,語氣平靜:「這幾日仔細想過,齊氏與謝大人原是結髮夫妻,深義重。當年天意弄人,謝大人另娶,齊氏無依無靠尋至府上,原在理之中。謝大人知恩圖報、不離不棄,倒彰顯了一番深。」
謝瑜地向我,毫未察覺我對他的稱呼已從 「夫君」 換作 「謝大人」。齊娟娟雙眼泛紅,角有一終于眉吐氣的笑意,指尖不自覺上腰間那枚眼的并蓮香囊,正是每月月半時,謝瑜腰間的常見的樣式。
Advertisement
我頓了頓,續道:「此事本無對錯之分,齊氏既是原配正室,我雖為丞相之,也不能奪人夫君。只是份有別,我終究不可能屈居妾室。思來想去,唯有讓一切歸于原位。」
這時謝遠擰眉若有所思,謝瑜卻忽然瞪大雙眼,驚問:「你這話是何意?」
我垂眸盯著他腰間晃的鎏金虎符,忽而輕笑一聲:「父親已將此事稟明皇上,陛下深謝大人對原配夫人的深,特下旨準你我和離。從此往后,謝大人自可風風將齊氏娶回府中,奉為正妻。」
謝瑜如遭雷擊,怔在原地半晌,忽而憤然道:「孟韶華,你我都年逾不,還要鬧出這等丑事……」
謝遠忽然紅著眼圈撲過來:「母親,您當真要這麼做嗎?當真不要遠兒,不要煦兒您的親孫子了嗎?您當真如此絕?」他話音未落,我便看見他后的陳氏攥了帕子,指節泛白。
我著這個從小被我教養長大的兒子,想起那日他為替謝景爭名分時眼底的狠戾。此刻他泛紅的眼眶里,卻難辨半分真心。
「遠哥兒,你是我的脈,這無法改變。」我語氣平靜,「但如今我與你父親已和離,你姓謝,往后你和煦兒便是謝家子孫。」
他面驚,與陳氏對視一眼,迅速垂下眼瞼,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腰間和田玉佩,那是去年他生辰謝瑜所賜。
堂雀無聲,此時齊娟娟起深深一禮:「謝夫人全。」覺得自己終于熬出頭了,可以名正言順地做貴婦人了。
這時宮人來傳圣旨,眾人皆跪伏于地。
宮人尖細的嗓音在廳中響起: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兵部侍郎謝瑜,早年與齊氏結為髮妻,后因變故誤娶孟氏。今齊氏攜子歸府,經宗人府勘實,原配尚在,理當正名。
朕念其結髮之,準謝瑜與孟氏和離,復立齊氏為正室。孟氏乃丞相之,和離后仍殊榮,所育子嗣依律歸謝府教養。
謝瑜于原配在世時另娶,雖事出有因,亦當自省修。
文武百恪守忠孝,共弘綱常。」
欽此。
皇上此舉便是在敲打謝瑜,只差明言他是趨炎附勢、攀附權貴的小人了。
Advertisement
經此一遭,他謝瑜在朝堂上再無人品威信可言。
不出半日,滿京城便傳遍了丞相嫡與兵部侍郎謝瑜和離的消息。
原來這謝大人早在外金屋藏二十余年,私生子竟已長大人。如今為攀附五王爺權勢,他更是使出下作手段,一面妄圖勾引樂安郡主,一面不惜與丞相府撕破臉皮,強令外室之子認祖歸宗。此等丑事曝,直讓朝堂面掃地,了街頭巷尾熱議的笑柄。
07
一連幾日早朝,彈劾謝瑜的奏疏如疾雨般砸向案。
言章論劾,或斥其薄寡義、行止有虧,或直指齊氏婚前便與其珠胎暗結,其子謝景實為「私通茍合」之孽。
金鑾殿,謝瑜渾冷汗浸服,卻連抬眼皇帝的勇氣都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