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家里好像再也回不到從前。
阿爹再也不會給阿娘買的頭飾,月下再也沒有相攜散步的兩人。
阿爹整日出門喝酒,與友人聚會,其名曰互相學習。
我不知道阿娘是否信了。
我始終沒敢告訴阿娘,我是在花樓找到的阿爹。
5
阿爹整日只知道讀書寫字,出門玩樂,半點不在乎手中的花銷。
阿娘從學著管家到現在,再怎麼努力賺錢,也趕不上阿爹花的。
與富戶斷了關系不久,阿爹就將錢花完了。
他說,是去拜了師,送了極貴的拜師禮。
可分明,他從前最討厭阿娘這樣做。
知道沒了錢,他第一時間把目移到了阿娘上。
幾個月的孕已經顯懷。
他看了一眼,便皺了眉頭,嘆了口氣,像是在惋惜什麼。
那時候,我覺得阿爹比東街賣的屠戶眼神還要可怕。
距離放榜的日子還有些長,阿爹眼可見地變得急躁起來。
曾經溫文爾雅的人,現在扭曲著面容,一個不順心,非打即罵。
阿娘將我摟在懷里護著,抖著安我。
可明明,阿娘自己也懷了孕,子一直不大好。
天漸暖,好不容易過了冬天。
租的小院卻到期了。
阿爹拿不出錢來,看著阿娘的肚子,起了歪心思。
飯桌上,阿爹夾起菜放到阿娘碗里,面溫和。
阿娘愣了一下,還是夾起來吃掉了。
「月如,今后我們好好過日子吧。」
阿爹溫地將阿娘摟在懷里,看到我眼地看著,又朝我招了招手。
阿娘遲疑了好久,才將頭靠在了阿爹的口。
「好。」
話音落,阿爹便迫不及待地開口。
「你再去試試,讓那個富戶給你點銀子,你可是懷了他的孩子!」
「只要我們熬到二月就好了!這次我一定能考上!」
阿娘的心涼了,抬起頭木木地看著阿爹。
「沈玉山,你混蛋!」
「啪」的一掌,阿爹的臉被扇紅了,留下了印子。
他捂著臉,惱怒地看向阿娘。
「不然你要我怎麼辦?!你那個爹,半點不為我著想,明擺著讓我滾出京城!可是我相信這次我一定能考上,我不愿意前功盡棄!」
「他在我!我只有你了,月如,你只要去求求,那個富戶肯定會賞點銀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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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為了你好啊!等我考上,你就再也不用跟我過苦日子了,哦對了,小鈴鐺!小鈴鐺也能去學堂!」
阿爹一把將我扯到旁,手上的力氣很大,得我生疼。
「那個富戶已經消失了。」
阿娘幾近冷靜地說出這句話。
曾經拿著信去找過對方,打算說清楚。
但是人不在,又回來了,想,對方或許比更想撇清這關系吧。
後來,我生了急病,需要喝藥。
阿爹不給錢,阿娘只能當了那信,為我治病。
從此以后,再沒有那富戶的消息。
就連阿爹,也只知道中間人對方黃公子。
阿爹聽到這話,呼吸一下變得急促起來。
想到什麼,他突然站了起來,目四散,最后落在我上。
「對了,對了,他們說過,有的人也好!」
6
聽清阿爹口中的話,阿娘徹底瘋了。
「沈玉山,你個王八蛋!你要對小鈴鐺做什麼!」
阿娘手想要將我護在后,但是阿爹更快一步,扛著我就往外跑。
阿娘在后面哭著喊著,不停地追。
靜實在太大,鄰居家都被吸引了過來。
被人盯著,阿爹頓了頓,還是放下了我。
阿娘將我摟在懷里,不停地哭,子也抖個不停。
鄰居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阿娘和我抬眸看了眼阿爹,那吃人的眼神,我至今都無法忘記。
後來阿娘對我說,一個人的,是毫無止境的。
就像是阿爹,一錢的銀子他能將就,五兩他也能將就,但是當他有了五兩后,再給他一錢,他就會貪得無厭,想要更多。
他為了錢把阿娘租出去,現在又要為了錢把我租出去,那以后,保不準會為了錢把懷孕的阿娘賣了,把我也賣了。
最后,只剩下他自己功名就。
沒有把我賣,家里依舊沒錢。
為了能留在京城,阿爹終于放下臉面,開始賣字畫,可他的字畫本沒人買。
阿娘為了不讓阿爹把我賣了,熬夜刺繡,又不敢點燈,熬得眼睛都要瞎了,就怕了錢,阿爹就會把主意打到我頭上。
漸漸的,阿娘也吃不消了。
可是,阿爹好像徹底歇了心思,不但不往外跑了,也不喝酒買墨了,日里圍在我和阿娘邊獻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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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松了口氣。
可是這口氣還沒松完,便發現我不見了。
與此同時,家里多了菜。
阿爹說,那是酒樓老闆送的。
阿娘自然不信。
那天晚上,阿娘找了我很久很久……
最后,以阿爹私下做的勾當為要挾,才將我找到。
那時的我,被綁著裝在箱子里,差點就被送往了外地。
經此一遭,阿娘再也不敢相信阿爹了。
7
聽到放榜的消息時,阿娘松了口氣,又重重提起。
看著阿爹出門時高興地步伐,阿娘咬咬牙,拿出一塊布,咬破了指尖,寫滿了字,讓我揣在懷里。
說,讓我去徐府找徐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