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藝天才的昏政:從瘦金到亡國手
北宋宣和年間,汴京城的晨鐘尚未完全散盡,宮闈深已是香霧繚繞。太池畔,水映著高聳的玉闕,苑裡萬千奇花競放,鶴聲清越,琴音悠悠。這並非凡俗王朝的尋常景象,而是宋徽宗趙佶一手營造的夢幻天地。他的眼裡,山河可以暫且不理,百姓疾苦可以按下不表,唯獨丹青翰墨、花鳥園囿,才是皇帝心頭真正的珍寶。
趙佶並非生來注定的天子。當年他只是端王,並未列為繼嗣之選。兄長哲宗駕崩無嗣,太皇太后高氏與朝中大臣議定,才將他推上帝位。世人常說他命裡帶著一「意外」,如同畫卷上無心的一筆,看似靈卻含缺陷。登基之初,他心知自非嫡非長,更無治國經驗,因而愈發將心思轉向自己所擅長的領域——書畫。
宣和殿,皇帝著雲紗道服,手執狼毫,在素箋之上飛快運筆。那筆劃細勁修長,如瘦竹立,這便是後世推崇的「瘦金」。一筆既,眾臣屏息,宮們亦不敢出聲。皇帝放下筆,卻是長嘆一聲:「字可如此,世事亦能如此清瘦堅,該有多好。」然他未曾察覺,這份對的極致追求,亦正在悄然侵蝕他作為帝王的筋骨。
宮廷裡,畫院規模日益龐大。趙佶親自選拔畫工,分科設局,甚至親自指點。花鳥草蟲、山水樓閣,皆要求細微,幾近真。為取一之準,他可下令遠赴嶺南採礦;為尋一木之奇,他可命使者走遍海外。這些舉,固然造就了《瑞鶴圖》那般不朽傑作,也讓北宋藝登臨高峰,卻也令朝政財力日益枯竭。百姓田間疾苦,他不聞不問;國庫銀錢流向畫院、道觀,他卻欣然批準。
那時的汴京,表面上繁華至極。市井間茶樓林立,瓦子勾欄夜夜笙歌,貨幣流通之盛空前。然而繁華背後的患,卻是軍備空虛、邊防鬆弛。徽宗在位之初,承自太宗、真宗以來的「澶淵之盟」,北宋與遼國百餘年相安無事。然這份平衡,終究抵不過徽宗的躁與侈心。
他嫌遼人每年索取歲幣,心中難耐,認為那是奇恥大辱。他的宦貫、蔡京等人,見皇帝心中有意,便極力鼓吹「聯金滅遼」之策。徽宗雖有猶豫,但想到自己若能一舉打破百年格局,為千秋定策之主,名留青史,心裡頓時熱沸騰。于是,他毅然決定背棄澶淵舊約,與新興崛起的真結盟,共謀伐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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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未發之際,朝中已有反對聲音。資政殿學士李綱直言:「金人雖強,然新立未穩,豈可輕信?遼與我和約百年,縱有不堪,亦非一朝可絕。此舉恐為引狼室之禍。」徽宗卻皺眉不耐,認為李綱是膽怯之言,未幾便將其外放。這一紙決策,實際已埋下北宋亡國的。
金兵南下,攻遼如摧枯拉朽。遼國風雨飄搖,數年之土崩瓦解。真人嘗到甜頭,立刻把矛頭轉向富庶卻羸弱的北宋。彼時宋廷軍制鬆散,軍不堪一擊,文臣干政,將帥掣肘。金兵一境,北宋竟無力抵擋。徽宗心驚膽,卻依舊寄于神祕的「道法」救國,命人于宮中煉丹祈禱,焚香作法。宮中壇場煙霧繚繞,宦道士聲聲誦咒,而城頭卻是鼓角齊鳴,敵旗蔽日。
戰火臨頭,徽宗竟選擇退位。靖康元年,他急急將皇位傳于太子趙桓,自稱太上皇,似是為了以退為進,實則逃避責任。他帶著心腹,前往道觀中祈福,將守城責任全數丟給尚未歷事的兒子。百心知皇帝失職,卻敢怒不敢言,只能哀嘆:「社稷危矣。」
城破之前,徽宗與宮廷的夜晚依舊燈火輝煌。畫院裡,畫工仍在趕製筆畫卷;廚裡,佳餚異味依然供奉桌案。可宮牆之外,民眾流離,哀鴻遍野。汴梁周邊村落,被金兵焚掠一空。百姓逃難,路有殍。徽宗偶聞此事,僅低聲道:「命也。」隨即揮筆在紙上畫下一枝枯梅,題曰「雪裡逢春」,仿佛寄託著一天真的幻想。
然而幻想終究抵不住現實。靖康元年冬,金兵兵臨汴京。守將倉皇,城中軍心渙散。有人提議重用李綱,徽宗卻早已退位,不再過問軍國。宋欽宗倉促間重召李綱,李綱率兵死守,短暫擊退金軍。然而朝中權臣如蔡京、貫、王黼等皆早已聲名狼藉,百姓痛恨。欽宗優寡斷,最終聽信一個名郭京的江湖士,妄稱能召六甲神兵破敵。結果城門大開,金兵長驅直,汴京陷落。
這一夜,皇城上空火映紅,宮殿樓閣次第焚毀。太學典籍、畫院珍品盡皆被劫。徽宗道觀,聽聞城陷,面如土,喃喃自語:「朕非天命所屬耶?」他終究未能承擔起帝王的責任。昔日揮毫如神、畫鶴雲的天子,終于淪為亡國之君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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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僅是悲劇的開始。靖康之恥的大幕,正徐徐拉開。
第二章:靖康陷落:金兵汴,宗室三千淪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