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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的北風像刀,從黃河上遊一路刮進汴梁,把城頭的旌旗割得獵獵作響。黃昏時分,城外營火連一線,像一條吞噬大地的火蛇。真鐵騎在冰層上試蹄,遠遠傳來馬鐙與甲片相擊的金聲。城鐘鼓未歇,卻沒有誰能在這聲浪裡安然睡。

宮城深前小閣燈影搖曳。欽宗披著狐裘,手心全是汗。他翻看一紙又一紙的奏章,字跡逐行糊墨汙,彷彿每一筆都在往他心口刺去。李綱在殿階下叩首,聲如洪鐘:「陛下,守,便一守到底;戰,便一戰到底。臣願請纓!」

這聲「請纓」如石子落水,激起的波紋很快被朝臣們的低語淹沒。有人勸和,有人自保,有人沉默。貫垂眼不語,蔡攸著袖口上的金線,似在思量什麼。欽宗看著李綱額角滲出的,忽然心生怯意——他從未如此靠近「決斷」兩字,近得能嗅出其中的鐵鏽味。

「且議和。」他終于吐出四字,嗓音沙啞,像被寒氣磨過。

李綱猛然抬頭,眼裡的像被人潑了水。殿外的風撲進來,把燈焰吹得東倒西歪。片刻後,他重又叩首,長而退。那背影在朱紅殿門前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影子的末端,是整個汴京的黑暗。

夜更深了。街市卻還亮著,酒肆裡有人故作豪氣,拍著桌子唱小曲,音調一高,忽然破啜泣。青樓的窗紙上映出子的側影,手指在弦上過,音薄而碎,像覆了霜的玻璃。賣湯團的老翁把最後一鍋甜湯收起來,低頭看見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冷,是怕。兒拉他角:「爹,咱們躲到城南去吧。」老翁抬眼那一線宮牆,只覺得高不可攀,卻又空空如也。

正月二十,城破的那一天,天竟出奇地藍。清晨的霜還結在簷角,晨像一枚鈍刀,緩慢而無地切開城門外的黑影。金軍鼓聲三通,雲梯起,撞車進。汴京守將倉皇列陣,城上箭如雨,落在城下,彈在真人的皮甲上,發出一片空響。霎時間,雲梯頂端殺聲大作,兩軍錯,濺城磚。有人跌下去,背脊在城撞得一聲悶響,骨頭碎裂的聲音被更多的嘶吼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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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的鐘連擊九下。宮門未開,宮人已。握著勉強發令的侍尖聲喊:「封樞庫!護宣和畫院!」喊聲裡全是人的氣味:驚懼、貪婪、求生。畫院的年輕畫工抱著一卷卷畫軸站在廊下,怔怔看著不遠起火的屋角。他們親手研過的石青、石綠,親眼看過的鶴羽與松針,將從此不屬于宋。主筆老于端著一方硯臺,硯中墨未乾,他忽然把硯重重放下:「走吧。」他的聲音像從嚨最深出,沒有了往日的講究與迂緩。

午時前,宣德門外黑一片。金兵破城,鐵蹄踏過道。宮道兩邊的白石欄桿被長矛撞斷,碎一地玉片。有人拔下玉片塞進靴筒,轉眼又去扯宮袖。哭喊聲從殿與殿之間衝出來,像被吹裂的皮鼓,聲浪滾滾,無不在。

欽宗被擁著出殿,面慘白。他舉起抖的手,卻發現不知該指向哪裡。昨夜草就的降表被人雙手捧來,字裡行間寫著「敢廢牽羊之禮」。這四字像四倒刺,倒管。他想喊,頭卻像塞了白雪,冷得說不出聲。

在汴河橋上,一個十五六歲的小校虛握著長槍,槍尖晃得厲害。他後的父親是城南打鐵匠,兩年前被軍中,如今也已渾。小校瞪著眼,對父親喊:「阿爹,他們要進宮了!」父親咬破了皮子,把與唾沫一同吐在雪地裡:「退不得。退一步,家就沒了。」下一刻,箭如麻雨落下,父親口一悶,整個人向後仰去。小校手去接,只抱到一熱意,手臂和心一起被燙傷。等他再抬頭,城門的銅釘在裡閃了一下,宮城裡的鼓,停了。

午後,城陷。金軍如水灌,席卷每一條街巷。太學校舍起火,書冊被拋出窗外,頁頁翻飛,像冬日雪。有人跳上案幾搶書,又被一腳踹翻在地。宣和殿的匣被撬開,寶玩一件件填進麻袋,清脆的撞聲像敲碎了整個朝代的面。

宮城後苑,朱璉立在枯荷邊。才二十六歲,眼眸黑得像池水最深的一點影子。宮人跪在腳邊,拉住角:「娘娘,且忍一忍,還有機會回南……」朱璉看著遠飛起的濃煙,像是許多年前第一次宮時站在宮門外,抬頭看見那一排排金瓦的錯覺。低聲說:「你看那煙,向北。」宮人聽不懂。把頭上簪釵一支一支拔下,放在手心,合起掌,好像要把一段青歲月一起摺起來。忽然笑了,笑裡沒有哭意:「回不去的。」說完,轉進了偏殿,把門闔上。外頭風大,荷梗發出的聲音叩叩作響,像冬夜裡擊柝,人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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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押解的名冊一頁頁寫好。宗室、后妃、近侍、翰林、侍、畫工、太醫……凡能、能走、能值錢的,都列「北運」。名冊邊上有人按了手印,紅的渲染像一朵朵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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