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哥給你的。」我拿了一盒人參出來,「先前別人送他的,說是百年人參,我倒不會辨別,但看著品相不錯。」
裴宴很意外,挑了挑眉,
「這還是徐子昂第一次送我東西。」
我有點尷尬,我哥雖貴為世子,手里從不差錢,但卻十分摳門,一文錢恨不得掰兩瓣花。
據說,他同僚誰若是被我哥請過客,誰能在軍中吹上幾年。
「咳咳……實話和你說,我出嫁時,我哥只給了我三千兩。」
還是我在他錢匣子里搶來的。
裴宴輕笑,依舊不急不慢地吃著。
「你不好,吃多了會積食。」我將他筷子按住了,「若你喜歡,明天我再給你包。」
裴宴心不錯地放了筷子。
「大哥。」
「嗯?」他疑地著我。
「這些年,你一個人住在這里,可覺得冷清?」
剛剛回來的時候,右院還人來人往很熱鬧,但進了左院后,卻驟然安靜下來。
我忽然想到,在我搬來前,裴宴他是怎麼過的。
他覺得冷清嗎?
想不想去找裴公爺說說話,得到一點父親的關。
「以前會。」裴宴神淡淡的,「後來習慣了。現在這邊有了你,就更不會了。」
我一怔,「你……沒有怪過我,打擾了你的清凈?」
「阿芷素來自信,今兒怎麼還氣弱了?」他遞了茶給我,「被你臨時拉來湊數的我,很榮幸。」
我十分,心里五味雜陳。
有心疼,有疚。
若裴宴去了,他的后事我一定要辦得隆重,讓世人都知道,元國公府還有裴宴。
讓世人知道,我徐芷是裴宴的妻子,我會為他守一輩子。
「怎麼哭了?」裴宴驚訝地看著我。
我忙了眼淚,「沒事。」
裴宴靜靜著我,許久都沒有再開口。
14.
夜里,裴宴又想到徐芷的那一滴淚。
心如麻。
天慶推門進來,將一疊信放在他書桌上,「大爺,漕運那邊說河道都化凍了,今年開錨您去不去觀禮?」
「不去了。」裴宴隨手拆開信,在燈下認真讀著。
觀禮也不去了?
天慶心里直嘀咕,這半年的事,樁樁件件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覺得主子們都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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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二爺,明明和徐小姐兩相悅,也不知道親前了什麼風,居然丟下徐小姐,拋開兩府臉面去接表小姐。
那表小姐從頭髮到腳后跟,哪兒哪兒都比不上徐小姐。
二爺真是拎不清。
其次便是徐小姐了。徐小姐以前天天跟在二爺后,所有人都知道,喜歡二爺。
可萬萬沒想到,二爺逃婚以后,居然當場換新郎。
說既是聯姻,那和裴家的哪位爺都一樣。
他聽到的時候都不敢置信,親還能這樣辦?
徐小姐像個俠似的。
戲文里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你若無我便休……
最后,也是最奇怪的則是他家大爺了。
徐小姐問大爺愿不愿意娶時,他居然同意了。
怎麼就同意了?
為什麼就同意了?
徐小姐和他都沒說過幾句話,兩個人也不。
大爺居然就干脆利落甚至帶著一點興地同意了。
可大爺明明說過,他此生都不會娶妻生子的。
大爺變了。
「你算計什麼,眼里骨碌碌轉,賊眉鼠眼。」裴宴忽然問道。
「沒……沒算計什麼。」
天慶哪敢將心里話說出來,弓著便要離開。
「馬上要到生辰了,你讓鴻翔樓將今年的新款首飾都送來給我,辦得小心些,別讓人看到。」
「誰的生辰?」天慶問道。
裴宴淡淡掃了他一眼,天慶一個激靈,趕應是。
「你告訴竇掌柜,陪嫁鋪子里的糧和茶都沒了,遣個老實本分的,最低價給供貨。」
天慶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這件事關于二爺的婚事,他要給西北那邊去封信,他要確認一下……
如果是真的。
那他家大爺才是真正的賊。
想到這里,天慶無法直視他家大爺,垂著頭一言不發地溜了。
房間里再次安靜下來,裴宴再一次走了神。
那滴淚……
15.
我過生辰,裴宴居然送了我不首飾。
而且每一樣都很漂亮。
「這都是新的嗎?哪個鋪子里的?」
每一件我都不釋手,外面都沒有見過。
「不是。」裴宴靠在床頭,虛弱地笑了笑,「是我母親嫁妝里的,一直放在我這里沒什麼用,便借花獻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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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母親的,我哪能要。
裴宴卻是道,「如果在世,也一定會給兒媳的。」
不管當時是因為什麼親的,現在,我確實是裴宴的妻子。
我也沒有推辭便收了。
「那晚上去我家吃飯吧。」我笑著道,「三殿下也來。而且,我最近鋪子里的生意很順。」
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快斷貨的糧和茶,竟有人低價賣給我了,而且品相都特別好。
甚至,那個竇掌柜連漕運都給我聯絡好了,說等貨上門我驗收后再給他錢。
我雖不是買賣人,但手里幾間鋪子自我接手后,也經營了好幾年了,形形的人都見識過,像竇掌柜這樣的老實人,我第一次見。
我因立儲的事而頹喪的心,明了許多。
「我去,會不會影響你家人的心?」他問道。
我忙解釋道,「你是我夫君,是元國公府的大爺,是我爹娘的乘龍快婿,誰見你都高興。」
他因為的事太敏自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