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遲青,你是不是要走了?」
他手頓了頓。
沒有回答我的話。
我已經知道了他的答案。
沈遲青一直是忠臣,就算先帝要他的命,可他依舊會選擇扶持新帝,庇佑大燕。
今天我在街上賣豆腐,都能聽見越王要造反的消息。
沈遲青沒道理會不知道。
他背對著我。
沒有回頭看我。
「沈遲青,我有個東西要給你。」
我沒有勸沈遲青,只是把之前他讓我賣的玉佩還給了他。
他看見玉佩,神有些復雜。
我笑道:「這對你來說肯定很重要吧,這也算是歸原主了。」
當初沈遲青連活下去都不敢保證。
可就算是這樣,他依舊保全了那枚玉佩。
現在,我又把玉佩還給了他。
一夜無話,他躺在外間,我躺在里間。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枕頭邊出現了一枚玉佩。
「這枚玉佩送給你了。」
沈遲青語氣淡淡。
我不清楚他的意思。
我本來不想收的,好說歹說,他都不拿回去。
我塞給他。
他看也不看,直接把玉佩丟到門外。
我差點沒接到。
他:「你若是不要的話,這枚玉佩也沒有存在的必要。」
我聽見他這話,差點沒被他的強盜邏輯給氣笑了。
有些生氣。
冷著臉裝好豆腐去賣豆腐。
想著等晚上回家后,我一定要帶他最討厭吃的蘿卜。
可我晚上回家時,桌上只有一桌做好的飯菜。
屋空,再也沒有第二人存在的痕跡。
沈遲青離開了。
風過了無痕。
這里又只剩下我一人了。
7.
不管怎麼樣,人總是要活下去的。
只不過,我不用再做三板豆腐了。
過了些時日,快到臘月初八時。
我做了今年的最后一板豆腐。
「阿花,你那個堂哥呢?怎麼這段時日都不見他的影子?」
隔壁嬸嬸幫我收拾著東西。
「他回家了。」
我借口沈遲青快過年了,他不會再來了。
隔壁嬸嬸有些可惜。
「真是的,好不容易家里多個人,你個娃娃也有人陪著,怎麼就走了……」
我沒有聽完剩下的話。
拿著今天賣豆腐得來的銀錢,去鋪子里買了五豆子。
準備回家熬臘八粥。
臘八不喝臘八粥的話,就和沒過臘八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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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真地將豆子淘洗干凈。
霧氣蒸騰,土灶中的火燒得紅火。
鼻尖滿是豆子的清香。
「好香,不知姑娘能不能饒我一碗臘八粥喝?」
耳邊忽然響起一道悉的聲線。
我轉,對上了漆黑的眸子。
沈遲青滿眼笑意看著我。
他說,「我騎了快馬,晚些時候,我就要走了,能饒我一碗臘八粥暖暖嗎?」
我低聲說,好。
我放了很多糖。
臘八粥很甜,豆子也燉得很糯。
沈遲青喝了三大碗。
他問我:「我要回去了,你要不要和我走?」
我想了很多。
想了隔壁的嬸嬸,想了今年已經留好的種子,明年即將翻的地,還有沒做完的豆子。
屋外風雪呼嘯,屋豆大的油燈不斷晃,只聽得見我們倆清淺的呼吸聲。
「不了。」
指腹按著碗沿,勒出深深的痕跡,我看向他,滿眼笑意:
「小將軍,我要是走了,我的豆腐怎麼辦?我還要做豆腐的。」
他挪開眼,沒有再說什麼。
他離開前,給我留了五十兩白銀。
還告訴我,若是往后遇到什麼困難,大可去找他。
他還說,又快不太平了,我千萬要保重。
我看著他翻上馬,火紅的披風被風吹起。
一人一馬是雪白天地間唯一鮮艷的。
他逐漸消失在風雪中。
日子就和沈遲青說的那般,逐漸不平穩起來。
不過這些暗流涌都被新年的喜慶了下去。
最明顯的便是,我每次去鎮上置辦年貨時。
茶樓中的說書先生,總是在講上京中的事兒。
我聽到沈遲青消息便下意識地想聽。
他們說:
「如今的局勢怕是要變啊,誰知道沈將軍竟然沒有死,小皇帝還給沈將軍翻了案。」
「現在上京局勢張啊,從前越王挾天子以令諸侯,如今沈將軍明顯是要保皇啊。」
「據說,當初陷害沈將軍的便是越王……」
我了服不再聽。
只快步往家中走。
晚些時候天又下起小雪。
連續好幾日,都不曾停。
直到小年夜,雪才停了下來。
8.
這些天家里的柴火也用得差不多了。
我進山拾柴火。
天灰蒙蒙一片,我也不敢多停留。
晌午時就往村中走。
心里還在盤算著,晚上要包點餃子,順便給鄰居嬸嬸送一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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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世上最不可預料的便是未來。
我剛走到半山腰。
我便看見,村子方向燒起一把大火,將小半天空都染紅,模糊了天地之間的邊界。
村子一片寂靜,只有濃重的味,還有雪下的焦土。
「阿花,快跑,蠻子打來了。」
鄰家嬸嬸躺在雪地里,只剩了最后一口氣。
小葉村,一村三百零八口活人,除我之外,無一幸免,都死在了兵刃下。
沒有人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咬著牙,將村里人的都背到一,一把火,將他們燒灰燼。
而后,我抓了一把焦土,一把種子。
背著行囊,在小年夜踏上了逃亡之路。
我還記得,沈遲青對我說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