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賣完豆腐,我數了十個銅板,給李瑜買了一串糖葫蘆。
回家路上,我沒有讓李瑜自己走路。
我讓他坐在推車上,我推著他。
剛開始他還有些不好意思,說自己已經長大了。
「在我眼里,你還是個孩子呢。小孩子有任的權力哦。」
我推著他,慢慢往家里走。
我問他:「阿菩讓我教教你道理,但我實在不會教孩子,小瑜兒能不能告訴我,你今天都看見了什麼嗎?」
李瑜認真思考著。
他說:「集市上很熱鬧,他們都在笑。
三文能買一大塊豆腐,十文能買兩串冰糖葫蘆。
他們似乎很容易就滿足了。」
今天天氣很好,傍晚的霞很,變化的霞籠在他上,出他有些疑的眉眼。
「可我有些不明白,為什麼他們這麼容易滿足,他們和我見到的不太一樣。」
我知道李瑜說的是什麼。
他出生起便在冷宮,看多了捧高踩低、權力換。
再大些,他就被迫了皇帝,周都是狼環虎伺。
「對于升斗小民來說,活著已經用了他們的全部力氣了。
對于百姓來說,只要能夠吃飽飯,能夠安穩過完一輩子就很難得了。」
我小心推著推車,里是酸酸甜甜的糖葫蘆:
「但人心總是會不滿足,等他們得到權力時,就會更多。
不過這些對我來說還是太遙遠了,我想這些恐怕要你長大之后才會明白。」
我只是說:
「人生了眼睛,就要學會自己去看清楚世間百態;生了耳朵,就要學會去聽不同的聲音;生了腦子,就要學會思考。」
「李瑜,你的人生還太長太長,我想你慢慢長大后,就會明白了。」
他點頭。
「對了,晚上你想吃什麼?」
「我要吃小蔥拌豆腐!」
「除了這個呢?」
「還要吃紅燒!」
那晚,我們開開心心地吃了兩大碗米飯。
12
沈遲青這次走得有些久。
久到李瑜都和我學會了點豆腐。
偶爾,他都能自己做完一板豆腐了。
等揚州下了第一場雪時。
沈遲青回來了。
他回來的時候是一個雪夜。
我正在包餃子。
門被推開了,風雪瞬間灌。
他披著猩紅斗篷,攜著冷厲的風雪,吹散了滿屋的溫馨。
「小叔,你回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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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瑜率先開口打破靜寂。
沈遲青嗯了聲,他取下了斗篷,里頭穿著深的服。
他瘦削了不。
他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我笑問:「吃了嗎?」
他說:「我還沒來得及吃。」
「那剛好,今晚是小年夜,留在這里吃頓餃子吧,是白菜豬餡的。」
我手上還沾著面。
沈遲青就自己找到了洗手盆洗了手。
他靜靜地坐在邊上等我和李瑜包好餃子。
他沒有說前線多辛苦,也沒有說這場戰爭勝利來得多麼不易。
包好餃子后,沈遲青很自覺地幫我一起去下餃子。
李瑜嚴陣以待地看著火。
我一手托著篦子,一手下餃子。
而沈遲青拿著鍋鏟小心攪著,免得餃子粘底。
水開放了三回冷水后,餃子終于了。
我們捧著碗,圍在火盆旁小口吃著燙餃子。
「你這次回來什麼時候走啊?」
「明年三月再走。」
「你等下還要回去嗎?」
「我等下帶著李瑜一起回去,那些人不知道我把李瑜送到了哪里,他們過年見不到李瑜會心思的。」
沈遲青的話不多,但只要是我問的,他都回答了。
吃了餃子,喝了餃子湯,小年夜就算是過了。
李瑜有些舍不得走,沈遲青強地把他塞到了馬車上。
「這個是給你的。」
沈遲青從懷里掏出了一包東西。
我還沒看清是什麼東西。
「先別拆,你回去再拆。」
我應了聲。
他站在馬車前,久久不肯走。
「你不是說還有人等著你們嗎?」
我催促道:「別讓他們等太久了。」
他有些扭:
「明天我來接你去我府上。」
還不等我說話,沈遲青逃也似地跑上了馬車。
我忍不住失笑。
「我還沒說同意呢。」
直到馬車角上的鈴鐺消失在我耳邊后,我才回了屋。
我打開層層包裹的帕子。
里面是一支用桃木雕刻的山茶花簪。
山茶花又名椿花。
13
次日清晨,沈遲青一早就帶著我去了沈府。
「我想你應該會喜歡的。」
他按捺著雀躍,「我在后院給你做了石磨,還留了一塊菜地。」
他拽著我的袖子。
不是很高的溫,卻是能灼傷我一般。
后院都用整塊的青石板鋪了過道,地面很齊整也不容易倒。
石磨被放在一棵巨大的石榴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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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節的石榴樹禿禿的,但并不顯得難看。
邊上就是寬闊的菜地,現在還沒有種上菜。
是我從前不經意和沈遲青說過的模樣。
「春花,你喜不喜歡?」
迎著他期待的目,我點點頭。
可是我不打算留下。
「阿菩你早晚要迎娶妻子的,我留在這里,不像話。」
他有些急:「我不娶妻。」
「你不娶妻,我也不能待在這里啊。」
「為什麼不可以?」
「就是不可以。」
「那我說,我想娶你呢?」
我頓住。
沈遲青耳尖都泛著紅意。
可他卻是認真的,「從前,我淪落葬崗,是你把我從野狗堆里背了出來。」
「但我一開始并沒有想救你的。」
「那不重要,你最后不還是救了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