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謝小侯爺一擲千金捧出來的京城第⼀花魁。
綾羅綢緞，南海鮫珠，⽆論多珍貴的東西，只要我喜歡，謝臨淵通通捧到⾯前。
所有人都默認我早晚能進謝家的門。
就連我⾃己也這麼認為。
直到第十年，我終于鼓足勇⽓問他什麼時候贖我。
謝臨淵摟著新花魁，帶著醉意的桃花眼里滿是嘲諷：
「盈袖，本世子以為你心里有數呢。」
「一個早就玩膩了的⻛塵⼦，也配讓本世子花錢贖你？」
我心中黯然，轉頭便答應了街上賣餛飩的小郎君。
那郎君生得清秀斯文，對我極好，倒也是個好去。
後來謝臨淵掀翻了整個煙月樓，卻再沒有⼀個盈袖的花魁。
只有餛飩娘子，阿婉。
1
煙⽉樓有個人盡皆知的規矩。
若到了二十五歲還沒有被贖⾝，就會被賣去最下等的窯館。
用樓里崔媽媽的話說，子一過了二十五歲，就如同沒滋沒味的⽩蘿卜。
再如何鮮妍明的⼈，一旦年紀大了，照樣讓客人倒胃口。
而那些被賣了的姐妹，每天都要不停接待最骯臟低賤的客人，最后一臟病，被一卷草席扔到葬崗。
因此每一個被帶走的，無一不是哭著喊著，磕得滿臉是，求崔媽媽不要賣了們。
第一次見到這種陣仗的時候，我嚇得渾抖不止，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謝臨淵見狀冷哼一聲，語氣中盡是鄙夷：
「行了，在我面前演戲，不就是裝可憐暗示我把你贖出去嗎？」
說罷又狠狠住我的下，「想離開這，就識相點，乖乖聽話，明白嗎？」
從那之后，我更加小心翼翼地討好謝臨淵，期盼著他早晚有一天能贖我出煙月樓。
可我苦熬了一年又一年，熬到我已經不再是花魁，也始終沒等到他一個點頭。
直到今天，離我滿二十五歲只有三個月，我終于忍不住向他求一個答案。
我想，他后院妻妾無數，看在我這十年來乖巧聽話的份上，多我一個應該也可以吧。
我不貪心的，我只要一個小小的容之地就夠了。
妾室也好，外室也好，總好過墮無邊地獄。
可謝臨淵只是輕飄飄的兩句話，便我遍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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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袖，枉費你跟了本世子十年，怎麼一點都不了解本世子。」
「幾百兩買一個年老衰的風塵，這賠本買賣我會做嗎？」
「不過你放心，等你價沒這麼高了，本世子會讓手下的奴才們多照顧你生意。」
話音一落，連那倚在他懷中笑的新花魁也面同地看著我。
我只覺眼眶一酸，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轉離開。
是啊，我心中早該有數的。
畢竟他流連風月從來只是個幌子。
他連我一下都嫌臟，哪里會對我有半分意呢。
2
被賣進煙月樓那年，我只有十三歲。
我沒有樓里有的姐妹那樣幸運，一開始就能被有錢有勢的大人庇護，在這骯臟之地獨一份地出淤泥而不染。
我跟許多普通的風塵一樣，被調教兩年后開始接客，從一開始的心如死灰，到逐漸麻木，再到笑臉迎人。
直到有一次，我上一個喜好待人的恩客，那人拿著帶刺的鞭子將我打得模糊，渾一塊好都沒有。
我拼盡最后一力氣用簪子刺中了他的脖頸，逃了出來。
恰逢謝臨淵第一次來煙月樓，連著挑了好幾個姑娘都不滿意，卻偏偏指著狼狽不堪的我笑道：「這姑娘夠勁，有意思，收拾好了送到本世子房里。」
就這樣，謝臨淵了我的救命恩人。
也是我遇到過最奇怪的恩客。
他每次過來從不與我尋歡作樂，而是一個人在旁邊安靜地看書，跟人前那個風流浪的公子判若兩人。
因著他的救命之恩，也因著他厚的賞錢，我也就默默幫他保守著。
後來混了，他偶爾也會在這里借酒澆愁，我便默契地陪他喝上一杯，聽他傾訴。
慢慢地我得知，堂堂定遠侯府世子爺，京城無人不尊稱一句謝小侯爺的謝臨淵，并不像表面上那般風無限。
他生母本是煙月樓從前的一個風塵子，老侯爺一場意外，才有了他。
定遠侯府中妻妾無數，卻沒有一個人誕下子嗣，風塵子肚子里的孩子便了侯府來之不易的獨苗。
因此，謝臨淵一出生就被封為世子，在嫡母院里千萬寵地長大。
可就在他八歲那年，侯夫人意外有喜生下一個嫡子，謝臨淵的地位頓時尷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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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和侯夫人有心想改立嫡子為世子，卻沒有合適的緣由，只能悄悄養廢他。
不讓他學文，也不讓他習武，只教他玩樂。
謝臨淵知道父親和嫡母的打算，表面做個紈绔公子，暗地里韜養晦。流連煙月樓，也是為了麻痹侯爺和侯夫人。
而那天他救下我，是因為想到了他的生母，那個生下孩子后被隨便找個由頭杖斃了的可憐人。
但我知道，謝臨淵心是看不起我的，他嫌我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