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的餛飩跟我娘做的味道很像,眼淚落在碗里一起咽下去,每每讓我想起我娘。
說,一定要活著,活著最重要。
在煙月樓十二年,我就在林珩這里吃了十二年的餛飩。年復一年,互相陪伴,竟也慢慢相得如同老友一般。
直到那次我邊吃著餛飩邊逗他:「小郎君這些年應該攢了不錢吧,要不你給我贖怎麼樣?」
他放下手中的活,一臉認真道:「若姑娘不嫌棄,林某求之不得,榮幸之至。」
我仔細想了想,他長得俊,格溫和有禮,也不算太窮。反正謝臨淵八是指不上了,他也還算不錯。
于是我們許下約定,三個月后他贖我出煙月樓,明正娶娶我為妻。
自我傷后,他多日沒見到我,焦急不已,「盈袖,你這頭上的傷口是怎麼回事?是誰傷了你?」
「我之前就跟崔媽媽說,我愿意多付贖金早點帶你出來,可就是不肯。」林珩滿臉心疼與擔憂,立馬放下攤子跑著去買來最好的傷藥。
我著小小的藥瓶,心里一暖,「沒什麼大礙了,經此一事,倒也算因禍得福。」
「崔媽媽不敢再留我了,怕我再鬧出風波來得罪客人,三日后,我就可以離開這了,你記得來接我就是。」
回到煙月樓,我正打算收拾自己的東西,謝臨淵邊的平安卻忽然來找我。
「盈袖姑娘,我們世子爺有請,說是沈姑娘想聽您唱曲。」
5
沈姑娘,應該就是那位相府嫡,謝臨淵即將婚的世子夫人。
不知是沈小姐知道我和謝臨淵的過往,想要給我點。
還是謝臨淵自己想要「敲打」我。
我心下暗笑,今天這一出,倒是我想起一樁往事。
那時我剛跟了謝臨淵不久,他在府中設宴,我去唱曲跳舞助興。
幾個公子哥開始還斯文有禮,漸漸飲多了酒,便開始言行無狀起來,直說普通的舞看起來沒趣,要我邊跳舞邊一件件把服掉。
我雖是風塵子,但也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當眾的道理。
我拒絕了這些公子哥們的荒唐提議,有人覺得我不識抬舉,讓他們下不來臺,當場就要發作,卻被謝臨淵及時制止了。
他讓我先下去,他來理就好。
我激不已,以為他心里多還是在意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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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他卻沉著臉斥責我:「盈袖,你太不懂事了,你知道結那幾個人我要費多大的力氣嗎?」
「你一個青樓子,裝哪門子的貞潔烈,還是我平時對你太好太縱容你了,讓你擺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那時他也是說,要磨磨我的子。因此之后的一段時間里,謝臨淵都沒再來找過我,也不許崔媽媽額外關照我,我吃了好一陣子的苦頭。
不過現在都過去了,我很快就要離開這個污糟地方,去過我的新生活,無需再委屈自己討好他們。
見我沒半點反應,平安急得不得了:
「姑娘,您聽小的一句勸,在世子和沈姑娘面前裝個乖,對您以后只有好沒有壞的,您可別辜負了世子爺的良苦用心啊。」
想起那天他和謝臨淵的對話,我不難猜出平安說的「用心良苦」是什麼意思。
可我只覺得好笑。
我拿出所有謝臨淵送過我的東西給平安,其中有一枚鴛鴦玉佩尤為珍貴。
「平安,麻煩你給謝世子帶句話。」
「就說盈袖謝他這十年來的關照,從此之后,我跟他橋歸橋路歸路,再不相干。」
不管怎麼說,謝臨淵確實救過我的命,也庇護了我十年。我雖怨過他,卻談不上恨。
「祝愿他前程似錦,也祝他和沈姑娘恩和睦,一生喜樂。」
6
三日后,林珩拿來所有贖金,帶我離開煙月樓。
我背著包袱剛要出門時,崔媽媽一臉擔憂地將我攔了下來。
「盈袖啊,你要不再等等?說不定謝世子過段時間就來贖你了。」
「媽媽我在煙月樓待了三十年,見過的姑娘和恩客不知有多,我看得出來,那謝世子心里是有你的,你可別意氣用事呀。」
我笑著對崔媽媽行了一禮,「多謝媽媽好意,只是伺候人的日子過得太久了,我更想試試堂堂正正地活著是什麼滋味。」
聞言,崔媽媽和另外幾位前來送我的姐妹都不免出悲戚之。
是啊,我們這樣的人,最想要的,不就是堂堂正正地活著嗎?
離開了困住我十二年的煙月樓,我也終于可以回我原來的名字,阿婉。
我隨林珩腳步輕快地回到家,城南的小院雖然布置簡樸,但收拾得十分干凈整潔,墻角的桂花樹正開得芬芳馥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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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阿嬸端來熱騰騰的米糕,「這就是阿珩的娘子吧,哎呦,真是個秀氣水靈的好姑娘。」
有了街坊鄰居們熱心幫忙,我和林珩的婚禮辦得十分熱鬧。
花轎這些雖然不是什麼名貴的東西,但一看就是用了心布置的,我著嫁上紅艷艷的牡丹花,心里說不出的欣喜。
我沒有娘家,花轎就在城南繞了一圈再抬回家里。
路上正巧遇上了另外一場十分富貴氣派的迎親儀仗,那高頭大馬上坐著的俊新郎,正是謝臨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