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想家那年,我撿了個俊男人當養夫。
爬懸崖、掏狼窩,好不容易給他養好子,他卻紅著臉拒絕我。
「柳穗,你等我掙個好前程,再風風娶你。」
于是我逢人便說宋和風要帶我過好日子。
掏空了家底給他湊足行囊,一等就是三年。
終于等到大軍凱旋,他卻一催駿馬疾馳而過。
第二天我去尋他,就聽他笑著對旁人說:
「許是從前接濟過的村姑,來討賞的。」
他說他傷到了頭,把我忘了。
我說給他采藥治病,他連退幾步:「不是要的事兒,忘了便忘了。」
不要嗎?
要的。
再等下去,柳穗就要老姑娘了。
既然他不認,那我換個郎君好了。
只是,太后為什麼要給我賜婚?
1
大軍歸城那日,我特意換上最干凈的裳,天沒亮就出了門。
搶著爬上老槐樹后,我順手抹掉額頭上的汗珠,手心乎乎的。
見到宋和風,第一句話要說什麼?
「你回來真好?」
還是「這三年我可想你了?」
不了不了,怪難為。
要不,就和他說我把小白養得油水吧!
還沒等我想明白,遠塵土揚起,大軍來了。
宋和風騎著高頭大馬,走在隊伍最前方。
黑了些,配上那一銀甲更俊了!
我一急,什麼都忘了。
舉著懷里捂了一路的糖餅就往樹下溜:
「宋和風!宋和風!給你糖餅!」
腳剛沾地,還沒靠近,就被一腳狠狠踹在心口。
裹著油紙的糖餅滾出老遠,濺起一串塵土。
而馬背上的人昂首揮鞭,一眼都沒看我。
「瘋婆子想男人想瘋了?也不看看沖撞的是誰!」
衛兵一擁而上,拽著我的兩條。我不想被拖走,指尖扣得地面沙沙作響:
「軍爺......軍爺你行行好,聽我說。宋和風是我家的,他真是我家的!」
「我養了他兩年,等了他三年。他不會不認識我的!」
「他喜歡吃甜,也烤栗子。馮嬸家的糖餅他一頓就能吃三張!」
「方才一定是因為我臉上蹭了泥,他沒認出來。我干凈了,你讓他再瞧一眼,他就認得了!」
衛兵似乎松了點勁兒,我的砸在地上,疼得我直氣。
他卻像聽見了什麼笑話,從鼻孔哼出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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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禮部尚書之子,自小錦玉食長大的!等飲至禮后,沒準就是相府乘龍快婿。這樣的人,能認得你?」
尚書之子,錦玉食……乘龍快婿?
我把頭搖了撥浪鼓:「軍爺你肯定是聽錯了,我要找的是宋和風,不是別人。」
「宋和風無親無故,笨手笨腳,但是會把最好的烤栗子留給我。」
「你說的那個肯定不是他!」
衛兵又笑:「那你可有家書?」
我搖了搖頭:「我沒有家書,但是我有這個,是他親手編的,你看!」
我從荷包里掏出褪的草編麻雀,捧到他眼前。
他瞥了一眼,揮趕我:「幾破草就想當將軍夫人?」
「滾滾滾!再不滾子可不長眼!」
人群里不知誰先嗤笑出聲:
「算了算了,每回打仗歸來都得瘋幾個。」
「要不是男人死了,抓著人就說是自己家的。要不就是拿著帕子就往人家上甩。」
「高枝是那麼好攀的?哪個將軍娶的不是門當戶對的小姐?真是錢財迷了心呀。」
我不是攀高枝,那是我等了三年的念想。是我提心吊膽,擔心了三年的人。
我還想爭辯,衛兵提起了棒:
「瘋婆娘倒會編故事!尚書公子吃糖餅?你怎麼不如說丞相閨卷大蔥呢!」
人群頓時發出一陣更響亮的哄笑。
原來笑也能像刀子一樣傷人。
心口悶得發疼,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我又換了個地方接著等。
可直到太西沉,我也沒等見人。
掉被夕刺出的淚花,我嘆了口氣。
宋和風要是真心讓我等,怎麼會連封家書都沒給過我。
他呀,就是怕我纏上他呢。
柳穗啊柳穗,你可真是個糊涂蛋。怎麼白白等了三年,到現在才想明白?
趕回去吧,家里有狗要喂,有柴要劈。
還有好多山貨要送呢!
2
到家時,天已黑,零星幾點星子掛在天邊。
小白等急了,圍著我的轉陀羅,用漉漉的鼻子拱我的手。
我著它乎乎的,從懷里掏出早就剝好的栗子仁,攤在手心:
「跟我這麼多年,真是委屈你啦。」
「宋和風養你的時候,定讓你頓頓你吃香喝辣。可誰讓你跟了我,只能吃糠咽菜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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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它吃得尾搖了扇,我輕輕敲它腦門:
「傻狗!兩顆栗子就搖尾!」
「傻狗!真是傻狗!」
它也不惱,仍舊用腦袋蹭我,嚨里發出滿足的嗚嗚聲。
我嘆了一口氣,心里酸酸漲漲的:
「你怎麼和人一樣傻!」
我草草生了火,把早上剩的粥吊在火上熱著。
小白安靜地趴在我腳邊,茸茸的腦袋擱在爪子上,時不時抬頭看看我。
一人一狗,像過往的一千多個日夜一樣。
吃完后,我開始收拾屋子。
院里掛著的那些紅布條,是想著宋和風回來時喜慶些。
如今看著倒刺眼起來。
不能丟,還能個頭繩戴戴。
又把原本打算宰了接風的母扣進竹筐。
「你真是幸運,原本今天是要用你燉蘑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