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下來,臉皮似乎都曬厚了幾寸。
「柳穗柳穗,這是什麼?」
「能吃嗎?好吃嗎?」
「柳穗,你看那邊有兔子。」
「柳穗,你看兔子的糞便是一粒一粒的。」
我額角,當初一定是眼花,才會覺得他是仙君。
「解青山,你用過明月砂嗎?」
解青山疑地看我:
「小時候我貪吃,我娘給我吃的消積方里邊就有明月砂。你問這做什麼?」
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
「那你等會去撿點兔子屎吧,留著炮制明月砂。」
他不說話了。
「柳穗!」
突然,我覺被人拉開摔進草里,解青山從我的后沖了過來。
「去!去!」
他笨拙地用子敲打著地面,用力跺腳,想要驅開不知什麼時候爬到我后的蛇。
「小心!」
那蛇像是被刺激到了,向我的方向彈而來。
解青山想也沒想,下意識用小去擋了一下:
「嘶,好疼好疼。」
「柳穗你快跑,這里有蛇!」
「你快跑,這里有……我,唉?」
我迅速起,一刀劈斷那條蛇。
還好,是條小菜花蛇,沒毒。
「柳穗,你好厲害。」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看他嚇得魂不附的模樣,我既心疼又好笑。
解開他的腳,果然只有兩個淺淺的牙印。
「死不了,這蛇沒毒,更何況剛兩個月。」
「你是蠢蛋嗎?哪有用去擋蛇的?」
他這才緩過神,小聲嘟囔:「那不是怕它咬著你麼。」
我沒理他,綁好布條后用力勒。
「嗷!好疼!」
我沒好氣橫了他一眼:
「該!讓你長長記。」
「這些我自己能應對,以后不要輕舉妄。」
他蔫蔫道:「好,我就是想幫幫你,柳穗一個人上山很危險,我不想讓你傷。」
我嘆了口氣,終究沒忍心,讓他瘸著下山。
架起他的胳膊,讓他大半重量倚在我上。
「走吧,我扶你下山。」
他愣了一下,隨即小心翼翼地收手臂,靠得更近了些。
「柳穗,你真好。」
「蠢蛋!」
「蠢蛋好難聽啊。」
「呆瓜!」
10
秋日里天氣多變,明明早上還涼颼颼的,到了晌午又燥熱得讓人心里發慌。
自從做了一次冷淘后,解青山就好像迷上了這飯食,抱著陶碗吃得噴香。找不到一點之前續飯還紅臉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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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著他那狼吞虎咽的樣子,忍不住問:「就這麼喜歡?」
「我娘喜歡吃這個。」
唉,算了。
他吃就多做幾次吧,總之不是什麼金貴的東西。
剛下山,劉大叔就招手我,「多虧你上回給的蛇膽,我今年舒坦多了!晚上來家吃飯,讓你嬸子燉蛋吃!」
張嫂從院子探出頭打趣:「劉叔,要請穗妹子吃飯的人要排到村西頭,您可得慢慢排著!」
「穗丫頭心腸好,本事大,見誰有難都能幫一把。別人我不管,我可得謝你配的藥膏呢!」
解青山瞪大眼睛,一臉驚奇:「柳穗,你怎麼什麼都會啊?」
我彎腰檢查捕的繩套,頭也不回:「山里討生活,不會這些早死了。難不還指有錢去醫館請郎中?」
「不是我吹牛,有些山野小病,城里的大夫不如我們莊戶人家。」
天知道,若不是要養宋和風,我連醫館的門朝那邊開都不清。
我直起,拍了拍手上的灰:「倒是你,跟著我滿山跑不嫌丟人嗎?」
他竟認真起來:「這有什麼丟人?」
「若不是怕你嫌我笨,我還想拜你為師呢!」
山風拂過,我看著他被樹葉隙下的照得發亮的眼睛,心頭那點霧忽然就被吹散了。
我收好繩套上的野,生出幾分逗弄的心思:「那你就拜吧。」
「我教你認草藥、下套子,你幫我算錢記賬。往后我還想在鎮上開個鋪子,再贅個婿幫襯呢!」
「好!」
他一口應下,快得我都沒反應過來。
忍不住問:「你不覺得,我之前被騙了,現在還想著嫁人,是不知嗎?」
解青山一臉疑:「為何要?」
「我是想勸你,別再輕易信那些壞心腸的人。」
「可柳穗就是柳穗啊,你不會因為遇見過壞人,就見死不救,就不再對別人好。」
「你的日子是自己挨過來的。」
「他們說,是他們壞。」
是呀,是他們壞,不是我的錯。
我忽然想起阿娘走的那天,風雪特別大。
咳得嚇人,角掛著,我用袖子去,卻怎麼也不干凈。
緩過一口氣,用盡最后力氣了我的頭:
「往后要好好照顧自己,吃飽穿暖。別凍著……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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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機會,尋個真心待你的好人。」
「了家,互相扶持著……熱熱乎乎地過日子。」
那是阿娘和我說的最后一句話。
夕西下,余暉灑在山路上,像鋪了一層碎金。我和解青山并肩走著,影子融這暖暖的中。
阿娘,柳穗遇到了個很好的人呢。
第二日一早,解青山就拿著一疊紙跑來找我。
「柳穗,你看可需要再改改嗎?」
麥的糙紙上是活靈活現的野,山、野兔、菌子,一并還有銅板銀子畫在上面。
「我想著你要開鋪子,靠說價錢多累。」
「往墻上一,或者做小牌子往貨旁邊一放,任他是誰,一眼就看得明明白白!」
「準能出奇制勝!」
11
于是開鋪子這件事,竟真定了下來。
解青山拉著我去找牙人相鋪子。
一連看了幾家我都不滿意。直到他帶我們去了一條老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