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瞧瞧這地段,臨街靠巷,來往的人多著呢!再看這格局,寬敞亮堂,不管您是賣山貨還是藥材,用不了一月準能回本兒,往后保準財源滾滾來!」
解青山被他說得眼睛發亮,當即便要開口,被我狠狠踩住了腳。
我皺著眉,指尖起窗框上的木屑:「這鋪子不行。」
「我們這行當山野氣味重,最是招惹蛇蟲鼠蟻。這房子怕是已經被蛀了。」
「不說我這山貨,就是布料綢緞,糧食糕點,哪個不怕蟲?」
「你莫不是故意哄騙我?那我可得與你們好好論論。」
牙人聽得額頭冒汗,強笑道:「姑娘言重了,就是些許老木頭,算不上蟲蛀。」
解青山這會倒機靈起來,連忙拉著我的胳膊,作勢要往外走:「既是這樣,那我們再看看別家,總不能花錢買個會壞了貨的破屋子。」
我朝解青山眨了下眼,他撓了撓我的掌心。
牙人頓時急了,連忙攔住:「哎哎,姑娘留步!價錢好商量,您看這個數如何?」
他比劃了一個低了不的價錢。
我搖搖頭,出手指比了個腰斬的數。
牙人倒吸一口涼氣,瞅見解青山已經出了門,咬下牙:「罷了罷了!就依您說的價!」
「姑娘這般年紀,殺價倒是把好手。」
地契到手,解青山眼睛亮亮的看著我。
我有些驕傲,「我沒誑他,這屋子確實被蛀了些,但這蟲子我能治。」
「等回了家我去山上摘點蒿草,艾枝,熏一熏就能管用。」
「柳穗,你可真厲害!我今天又學了個本事!」
我瞧著他的樣子也笑了:「剛才你也是很機靈的嘛!」
「不過你不殺價的樣,倒讓我真的覺得你是吃過膳的。」
解青山「嗯」了一聲,搬著廳里的木桌,漲紅臉也沒挪多遠。
「柳穗你剛才說什麼?這桌子好重啊!」
「……沒什麼,你放下等一起搬。」
我要開鋪子的消息,沒幾日就傳遍了村子。
鄉親們像是比我還上心,接二連三挎著籃子來家里,把小院堆得滿滿當當。
李嫂的繡帕,馮嬸的花饃,王叔的竹筐,連桃阿婆都巍巍送來一雙虎頭鞋。
「咱們莊戶人家沒什麼好東西,給你撐撐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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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子開業后,生意竟出奇地紅火。
因著足秤足兩,從不以次充好,價錢又公道,很快便攢下了口碑。
解青山畫的小畫又加了好幾副,抱著賬本不撒手:「真好,今天又賺了好多。」
我給了他工錢,他清雋的眉眼彎了一條弧:「謝謝柳穗,你真好!」
第二天我剛打開鋪子,就覺得發間一沉,帶著甜香。
我詫異回頭,見解青山得意地向我擺了擺手:「剛才有阿婆來賣梔子花,我覺得這梔子白的趁你,就買了一支。」
我臉上微熱,手了頭上的花瓣:「瞎花錢,我去山里摘幾只野花就是了。」
「野花會有的」,他歪頭打量我,耳朵尖有點紅,「但這梔子不一樣,是我想給你的!」
又過了幾日,不知解青山從哪里掏出一堆筆墨紙硯,非要給我畫畫。
不算賬的時間,他就趴在桌子上涂涂畫畫。
午后斜斜切過房檐,他指尖夾著筆簌簌游走。
終于有天傍晚,他猛地拍了下桌子:
「了了!」
「柳穗!快來!」
解青山畫了六折畫。
前五折是個故事,第六折他畫了個人。
「這是……我?」
指著畫中人,有些發怔。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別人畫中的自己。
畫中的子坐在石階上,鬢邊著朵梔子花。
最奇的是眼睛。
沒畫瞳仁,只留著淺淡的墨影,偏讓人覺得里頭盛著。
「怎麼竟被自己住了不?」
解青山咬著筆頭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我用手著畫中人的眼睛,「沒想到我這對魚眼珠竟能被畫這個模樣。」
「謝謝你,解青山。」
他突然像被嗆住似的了,臉頰咳得通紅:
「都、都說了要幫你出氣,謝什麼!」
「我都準備好了,你就等著好消息吧!」
解青山沒告訴我他要做什麼,我也沒問。
大不了真惹怒了宋家人,我就去找宋和風算賬。
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是個忘恩負義、吃飯的混蛋!
12
一大早,解青山便要關了鋪子。
「今天咱們去聽慶和班的新戲!」
這戲班我是知道的,甚至還打賞過。
大軍歸城之前他們唱了一夜大戲。
到龍呈祥時,喝彩不斷。
鄉親們圍著我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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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要當將軍夫人了,柳穗也闊氣一回?」
我搖頭,往后和宋和風花錢的日子還多呢,得細點。
但還是往穿著喜服的孫尚香上扔了十個銅板。
不為別的,就為討個好彩頭。
現在看來,錢太是不靈的。
「我就不去了,好些貨要補呢。」
解青山沒有說話。
我拿好麻繩便見他垮著肩膀蹲在門口。
「柳穗」,他的聲音有些蔫。
「說好的讓我報答你的。」
沒等我應聲,他蹭著地面挪到我邊。
「咱們一起去吧,好不好?」
他滿眼亮晶晶的,讓我無端想起小白。
心突然就了一下。
帶著我門路地進戲樓,將我安置好后,解青山點了一桌子糕點。
「他家戲唱得好,酸甜口點心也好,柳穗你應該會喜歡的!」
「不過我覺得嬸子的糖餅也不差,還有你做的冷淘也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