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解青山你別」,我想開口,便被解青山撓了撓掌心:
「不怕,咱們輸不了。」
解青山隨手從案幾上拈起三只空茶杯,將它們一字排開。
又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置于其中一只杯下:
「這三個吉位分別代表財、喜、旺。等會我會移這些杯子,請萱小姐猜銅錢在哪個吉位的茶杯中。」
「選定后,請大聲喊出吉位。」
解青山飛快移茶杯,「請選。」
映萱遲疑了一下:「財!」
杯子打開,空無一。
又是一,映萱:「喜!」
仍然沒中。
「你定是出了千,我分明瞧得清楚!」
「那我便慢一些,請萱小姐喊大聲一些。」
這一次,解青山放慢了速度,銅錢最后移到了「旺」位上。
「旺!旺!旺!」
「我看清了,你快打開。」
解青山沒。
映萱再次大喊:「旺!旺!旺!」
這幾聲喊得又脆又響,待反應過來那字眼的不對,已是晚了。
周圍瞬間發出抑不住的哄笑聲,有人甚至學著低低了兩聲「汪汪」。
「誰家小娘子這麼笨,被人愚弄了都不知道。」
映萱的臉霎時漲得通紅,手指氣得發抖,「你!你竟敢戲弄我!」
解青山卻一臉無辜,攤手道:「小姐何出此言?是您自己喊出來的。」
「小姐覺得這聲不太雅觀?那可真是誤會了,這都是吉祥話呀。」
映萱氣得渾,憤死。
解青山邀功一樣將銅板塞到我手心:「你看,我就說輸不了。」
「解氣嗎?」
我用力點頭,解氣。
「好,好,你們給我等著!以后別讓我遇見你們,有你們好看!」
「還有你,就這樣看著我被他們欺負!」
用力踩了一腳宋和風,扭頭跑開。
吵鬧引得好些人張,有人認出宋和風。
「他就是那個得勝歸來的小將軍吧,和這臺上的扮相一模一樣啊……」
「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瞧著儀表堂堂,竟是個白眼狼。」
宋和風像是被那句「白眼狼」刺中,踉蹌著撞上了案幾。
他的眼在我和解青山之間飛快掃過。
「柳穗!」
「你真以為他喜歡你?」
「看他的打扮定是誰家郎君,不過是把你當消遣,也就騙騙你見識短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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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麼!柳穗你別聽他的,我才不是……」
我按住氣得跺腳的解青山,好像重新認識了宋和風。
明明是他騙了我,如今卻好似為我著想一般。
「是啊,像我這樣沒見識的山野村婦才最容易被人騙了。」
「養了一個騙子兩年,又因為定下的婚約等了他三年。」
「怎麼宋將軍是要替我報仇,將這負心漢千刀萬剮嗎?」
似是沒有料到我會這般回答,宋和風急著開口。
我卻不想聽。
「若是宋將軍想說那人有什麼天大的苦楚,還是算了吧。」
「再苦,能苦過枯等三年,一顆真心被踩進土里嗎?」
說到這話時,我的眼角有些紅:
「宋將軍有時間和我敘舊,不如趕去追人,再晚一些,怕是追不上了呢。」
15
一場戲聽得七零八落,散場后只剩我們這一桌。
見我悶頭掉眼淚,解青山急得來回轉圈。
一會兒想遞帕子,一會兒又想拍我后背,最后只憋出句「別哭了」。
又一會兒,他像是下了什麼決定一樣,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遞給我。
「你看看,可是你當年當了的那塊?」
我抖著手接過,著上邊細細刻著的字哭得更兇了。
「是,就是這塊!解青山,你真好!」
他松了一口氣,撓了撓頭:「沒弄錯就好。我本來想你出了氣再給你,萬一不是這塊兒你也不傷心。」
「這個臭丘八,早知到他會這樣反打一耙,我就應該找幾個人狠狠揍他一頓。」
「還得讓戲班子去他家門口唱,臊得他不敢出屋才行。」
他看著我斷了線的淚珠,聲音越說越小,「柳穗,你……我。」
「我給你講故事好不好?我娘還在的時候最喜歡我給講故事了。」
看著他略帶無措的眼神,我點頭:
「好,你講吧。」
「有個小郎君生下來就弱多病,煞氣纏的老爹怕養不活他,就讓他隨他娘的姓。」
「因為他生病,誰也不和他玩,他哭了好久。」
「他娘心疼,便教他讀書畫畫,還教了他好幾句罵人的話。可又過了幾年,他娘走了,他爹又娶。只剩這小郎君孤一人,整日與書為伴,什麼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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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暗中笑他是個廢。」
「後來這個小郎君遇到了一個特別厲害的子,什麼都會,也不嫌棄他。愿意帶他上山看兔子,給他做好吃的冷淘。」
「小郎君就下定決心,一定要帶那子吃遍天下最好吃的糕點。」
這般笨笨舌,和我倒有些像。
宋和風說他被沒了娘,我瞧著心疼,便也說起自小沒爹,阿娘一個人帶著我過了好久的苦日子。
災荒年景,撿過爛菜葉,討過口子。
我想盡辦法展示著自己的傷口,讓他不那麼傷心。
只是如今,我了那個被安的人。
戲班伙計來清場,說要關樓門了。我抹了把眼淚站起來:
「……解青山,我們去逛逛吧。」
集市上人頭攢,我拉著解青山往熱鬧鉆。
「王屠戶,我要這塊。」
我指著掛著的招呼,又朝解青山招手,「解青山過來,我教你認。」
「這樣的是肋,沒筋骨,適合燉煮給牙口不好的人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