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驕炙烤著道,慈禧一行急急出奔,北上西巡。一路顛簸,宮太監們苦連天。夜裡常常無落腳,只能棲破廟。那夜,月慘白,野狗的嘶吠聲與遠的馬蹄聲織,令眾人膽戰心驚。
慈禧枕著行囊,卻輾轉難眠。忽然,在夢裡驚一聲,猛地坐起。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聲低沉卻堅毅的回應:
「臣春煊在此保駕!」
怔住了。
推開破敗的木門,果見岑春煊手持長刀,披甲而立,正守在廟門外。他雙眼如炬,似乎對黑夜裡的一切威脅都了然于。那一刻,慈禧心頭一震。從未想過,在這樣的狼狽逃亡中,竟還有人能立如鐵柱,守護在側。
從此以後,每一夜都要確認一句:「春煊在否?」
岑春煊總會朗聲回答:「臣在!」
這一聲聲回應,像鎮定劑一般,讓太后在噩夢與疲憊中稍得安眠。
西巡的道路並不平順。沿途百姓對宮廷早有怨氣,見聖駕路過,不是跪迎,而是遠遠避開,甚至有人暗中咒罵。護駕的兵馬時常缺糧,宮中車駕亦數次險遭流寇襲擊。
一次,途經荒郊,夜裡賊寇趁黑來襲,火衝天,馬匹嘶鳴。監與侍們嚇得四逃竄,慈禧更是面煞白。就在危急之際,岑春煊率領隨從衝火,揮刀斬落兩名賊首,喝令餘眾四散。他滿污,卻仍大聲呼喊:「太后安心!」
慈禧看著眼前這一幕,竟忍不住熱淚盈眶。素來深知人心難測,多員言必忠心,臨事卻自保逃竄。而這個岑春煊,竟真敢以命護周全。
數月顛沛,西巡終于抵達西安。慈禧在行宮召見岑春煊,語帶哽咽:
「若非汝護駕,我母子早已命喪荒途。此恩此,吾永不敢忘。」
岑春煊垂首,聲音沉穩:「臣不敢言恩,臣之所為,皆是職責。」
慈禧凝視著他,卻在心中暗暗立誓:此人,必當厚用。
西安安頓後,慈禧一度召集群臣,問道:「此國之恥,如何可雪?」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無人敢答。唯獨岑春煊上前一步,慷慨陳詞,直言國政積弊,必須革新圖治,才能挽回國威。他的話鏗鏘有力,雖不中聽,卻切中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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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聽罷,久久不語。這一刻,不僅將岑春煊視作護駕之臣,更視為能言能行的棟樑之才。
「春煊,汝之直言,吾銘心。」慈禧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有的和。
自此,岑春煊的聲水漲船高。朝野之間,人人皆知:此人因庚子之護駕有功,深得太后信任。慈禧甚至在眾臣前坦言:「若非春煊,孤與皇帝焉能有今日?」
從此,京城外流傳一句話:「南岑北袁,三大總督。」岑春煊與張之、袁世凱並列,被視為清末支撐朝局的巨擘。而他的崛起,正是從那一夜的護廟開始。
然而,命運的鋒刃從未收斂。這一場庚子護駕的忠勇,為他贏得了太后的寵信,也埋下了日後捲黨爭的伏筆。因為一旦太后信任過深,便必然有人嫉恨、有人設局。岑春煊或許未曾料到,那張假照片,會在多年後為斬斷他仕途的利刃。
第三章 「屠」之名:整肅場,清流代表
自西安返京之後,岑春煊的名字幾乎一夜傳遍朝野。有人說,他是庚子年裡護駕的忠臣;有人說,他是太后眼中最可靠的「看家惡犬」。無論讚譽抑或譏諷,至有一點誰都承認:這個出顯赫又敢言敢為的廣西漢子,已經走上了清末政壇的中心舞臺。
慈禧太后果然兌現了當初的承諾,調他署理四川總督,旋即又命他出任兩廣總督。廣東廣西,一南一北,素來是清廷最難掌控的地方。這裡既是財賦重地,也是革命思想最早滋生之所。能坐上這個位置的,非大信任、大手腕之人不可。岑春煊初到任時,滿城士紳心中暗暗打量:這位新督,是不是和以往那些貪婪怯懦的僚一樣?
然而,短短數月後,廣東場便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岑春煊到任第一日,便召集文武員,當著眾人冷聲說道:
「吾奉命來此,非為安逸,更非為營私。凡有貪墨者,必將嚴懲;凡有尸位素餐者,必將革去!今日起,兩廣再無庸、無懦,否則,休怪我刀下無!」
眾人聽得頭皮發麻。
往日的新任總督,無不先拜會士紳、敷衍巡視,收賀禮,然後才慢慢索場網絡。可岑春煊卻反其道而行,未收一禮,反倒是派出親信,日夜巡查衙署、倉庫、市舶口岸。不到一月,便羅列出一長串「貪污吏」名單,從知府到主簿,從通判到縣丞,無一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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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開,場人人驚懼。廣東士林甚至傳出一句話:「新督乃屠也!」
某日,岑春煊在衙署升堂,押上數名被彈劾的吏員。這些人往常仗著關係盤錯節,油狡黠,此刻卻被綁一串,跪在堂下,瑟瑟發抖。
「汝等盤剝百姓,侵吞公款,尚敢狡辯否?」
其中一人強作鎮定,聲稱只是「例行花銷」。
岑春煊怒拍驚堂木:「例行花銷?汝吞銀數千兩,致災民死道旁,還敢言例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