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下令當庭革職,刑部嚴辦。
百姓圍觀,無不拍手好。衙門外有人高喊:「此乃青天!」
整肅之風一開,再無人敢輕視。岑春煊並不僅僅止于「殺儆猴」,他甚至親自走訪倉庫,查糧米是否足額;到市舶口岸,檢點稅銀是否如數上。他常常披一便裝,微服走訪,甚至在雨夜親臨碼頭,抓獲私通商賈、運洋貨的員。
一次,他突鹽課衙署,果然查出大批虛賬。當場,他冷冷宣告:「此事若容,則蒼天可棄我矣!」旋即下令嚴懲涉事人員,抄家充公。
兩廣上下震,人人驚呼:這總督,竟真敢刀!
然而,「屠」之名雖震懾宵小,卻也為他結下無數仇怨。
被革職的員多是地方士紳門生,這些人背後無不是盤錯節的家族與勢力。有人暗中上書朝廷,指控岑春煊「專恣殘酷」「好大喜功」。更有人買通京,意圖在慈禧面前抹黑他。
消息傳回廣州,屬下勸道:「大人,得饒人且饒人,否則恐招群起攻之。」
岑春煊卻冷冷一笑:「吾若饒人,則百姓誰來饒?若因懼而退,還談何清流?」
的確,清末政局日益腐敗,朝中重臣多半逢迎權貴,有人願真刀真槍去得罪同僚。岑春煊卻恰恰相反,他將自己的一生視作孤注一擲的賭局,寧肯得罪同僚,也要在百姓與歷史面前留下一份清白。
因此,士人間逐漸形兩種截然不同的評價。有人痛斥他冷酷無,毫無面;有人則推崇他為「清流代表」,認為正是有這樣的人,才令腐朽的清廷仍留一正氣。
慈禧太后對此也有所耳聞。一次,在宮中召見岑春煊,語帶深意地說:
「汝為,過于嚴厲,恐眾人怨懟。」
岑春煊叩首答道:「臣唯恐寬之過度,誤了國家。」
慈禧看著他,沉默良久,最後竟點頭:「也罷,汝之心朕知。」
這一番對答,更加坐實了岑春煊「清流」的地位。
岑春煊治下,廣東政風一新,百姓頌聲盈耳。新式學堂在他的倡導下設立,鐵路修築、商務辦理都有所起。他既敢殺貪,也敢推新政,在保守與革新的夾間,走出一條孤獨卻耀眼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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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未曾料到,正因為太過耀眼,他的影格外刺眼。那些被他得罪的人,已經開始暗暗尋找機會,準備將這位「屠」拉下馬。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悄然醞釀。
第四章 丁未政:清流與濁流的生死對決
緒三十三年,京城的冬夜格外沉重。紫城外北風吹捲黃沙,卷過宣武門,也卷進了每一個心懷算計的員腔。清流與濁流,兩派多年積怨,終于在這一年達到白熱化。
前會議的氣氛異常抑。慶親王奕劻端坐上首,臉鷙,他邊站著的,是日益得勢的袁世凱。對面,兩廣總督岑春煊與軍機大臣瞿鴻禨則神冷峻,目如刀。朝中人都明白,這場大清最後的政治大戲,已經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刻。
議題表面上,是立憲與責任閣。但實際上,誰都清楚,這不過是奪權的藉口。慶親王與袁世凱想要廢除軍機,建立由他們主宰的責任閣,以便將中央大權一把抓牢。岑春煊與瞿鴻禨則堅決反對,認為軍機雖腐朽,但若由慶親王、袁世凱壟斷權柄,天下只會更快墜深淵。
「責任閣,天下所趨,何須爭辯?」袁世凱語帶傲慢,聲音得沉沉。
「天下所趨?恐怕是汝所耳!」岑春煊冷聲應對,「軍機雖弊,然尚能制衡。若一旦閣形,盡歸慶親王、袁公之手,則是國家之福乎?抑或私門之利乎?」
滿堂員屏息,唯聞風聲在殿柱間呼嘯。
慈禧太后端坐龍榻之上,眉眼微垂。表面不語,實則心中翻湧。清楚,這兩派爭執,並非單純政制之辯,而是權力生死之鬥。需要有人為朝局背黑鍋,需要有人被犧牲。
此刻,殿中你來我往,火藥味越來越濃。瞿鴻禨擲地有聲地說:「祖宗憲,豈能一朝盡廢?立憲非一日之功,若急于求,恐反致。」
奕劻冷笑一聲,拂袖而起:「言祖宗憲者,皆不識時務!若不變革,天下民心皆散,革命黨已如烈火燎原,豈能再拖?」
殿上吏員面面相覷,心知這已不再是辯論,而是開弓沒有回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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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之外,流言四起。有人說「京外總督三個半,張之、袁世凱、岑春煊,外加一端方」,這些人分掌半壁江山,誰退誰進,直接決定朝廷格局。有人暗暗下注,猜測哪一方能笑到最後。
而在廣州,岑春煊正值風頭最盛。他一到任,便裁撤閒衙,整肅吏治,士紳無不心驚膽戰。廣東百姓拍手稱快,甚至傳唱民謠:「新來,貪走,兩廣清流照日頭。」這民意,使得清流黨氣焰更盛。
然而,正因如此,岑春煊更為對手眼中必須鏟除的「眼中釘」。
京中一次祕會議上,奕劻與袁世凱對坐,燭影搖曳。
「此人若不除,則清流永有立足之地。」袁世凱低聲說。
奕劻點頭,眸閃過一狠厲:「庚子護駕之恩,太后至今念念不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