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他，必須尋得確鑿之證，使太后無法再庇。」
袁世凱沉片刻，冷冷一笑：「證據……總會有的。」
這句話，像是夜裡一縷風，吹開了日後的巨大陷阱。
然而在慈禧面前，岑春煊依舊敢言。他上奏直斥慶親王「貪庸誤國」，甚至當面對太后言道：「臣願為皇太后與皇上看家惡犬，專咬小人。」這一言雖得太后暫時喜悅，卻也讓更多人恨他骨。
隨後的日子裡，朝堂上鋒不斷。清流派奏摺連連，要求抑制袁世凱勢力；而慶袁派則極力彈劾岑春煊，指他「結黨營私」「妄自尊大」。慈禧一時之間，竟也搖擺不定。
京中謠言愈演愈烈。有人甚至言道：「若論權勢，京外只餘袁、岑爭雄。」
一場暴風雨終于在丁未年夏日發。
朝堂之上，清流與濁流兩派公開對決。言辭鋒如刀劍影，奏疏來往如箭雨連。
「若由袁氏掌中樞，則朝廷上下盡為北洋之人！」岑春煊拍案而起，聲震殿宇。
「若由岑氏把持，則地方督盡清流之口舌！」袁世凱毫不示弱，臉鐵青。
兩人對峙，宛如宿命冤家。
而慈禧太后，坐于上首，聽著爭辯，眉眼幽深，誰也猜不心中真正的天平，究竟傾向哪一邊。
外朝風雲疊起，廷亦波濤暗湧。有人投機取巧，暗中搜集岑春煊與維新黨人的舊往，意圖羅織罪名。也有人竊竊私語，說袁世凱曾背信出賣緒，太后固然知曉，卻偏偏仍要用他。
政治，本就是一場黑白不分的棋局。
岑春煊夜宿府邸時，常對親信慨歎：「吾雖為人剛烈，然終究獨木難支。此番若敗，恐再無翻之日。」
親信勸他：「大人功勞在太后心中，未必不能轉危為安。」
岑春煊卻苦笑：「太后恩寵，能庇一時，不能庇一世。」
京師的街巷裡，流傳一句戲謔的評語：「清流如秋水，澄澈而涼；濁流如濁酒，辛辣而烈。喝水者清醒，飲酒者沉醉，不知哪個能撐到最後。」
這一年，丁未政的爭鬥，終于讓大清最後的幻夢被撕開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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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流與濁流的生死對決，才剛剛揭幕。
第五章 黨爭核心：袁世凱與岑春煊的水火之仇
京師的冬雪一夜之間覆滿紫城，白瓦金甍映著寒，卻遮掩不住暗洶湧的朝局。丁未政之後，滿城皆知，袁世凱與岑春煊，已經了勢不兩立的兩極。
岑春煊向來剛直，被譽為「屠」。他到一地，必嚴查貪腐，革職罰俸如割草拔。南方士紳見之如洪水猛，百姓卻拍手稱快。他斷然不與權貴妥協，也不懂迂迴逢迎。這種格，使他在朝中贏得了「清流」的名聲，也注定會與權謀深重的袁世凱走向對立。
袁世凱則不同。他生于寒門，卻靠軍功與手腕一點點爬上高位。北洋六鎮如同他的私人兵團，軍費糧餉皆由他一手掌控。表面上，他笑容可掬，善于周旋，實則心機百轉，誰若妨礙他，必眼中釘。
兩人的仇隙，最初並不在于私人，而在于路數。
緒年間，岑春煊曾力主「清政」，痛斥地方督貪墨。那時在廣東，他嚴厲查辦海關弊案，直指當時的海關監督下屬。此事表面平常，卻牽扯到一人——周馥。周馥正是袁世凱的姻親。袁聽聞此事，心中便記下這筆賬。
「此人日後，必與我不合。」袁曾在府中暗言。
而岑春煊也早就看不慣袁世凱。「此人養兵自重，意在朝局，不忠不廉，豈能任其坐大？」他在私下對友人說過。
這樣的彼此認知，註定兩人無緣共。
庚子之後，慈禧倉皇西狩。是岑春煊星夜護駕，環刀守廟，才讓太后稍安。這一段「護駕之功」，讓慈禧將他視若心腹。
袁世凱卻另闢蹊徑。當年戊戌變法，他背叛維新黨人，將康梁謀告，換得慈禧信任。雖說名聲損，但在慈禧眼中，他是「能辦事」的人。
于是，一南一北，兩力量並起。岑春煊憑清名，袁世凱靠兵權，雙方錯，局勢愈發張。
丁未政時，雙方的矛盾終于撕開。
那一日，前會議，岑春煊直指袁世凱：「北洋兵權過盛，國家之柄，豈能盡歸一人？若不削弱，則朝廷將為其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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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凱面鐵青，冷聲反駁：「兩廣財賦盡公署，豈非亦在公一人之手？豈可自矜清流，而責人濁流！」
滿堂震。眾臣心知，這已不是政策之爭，而是刺刀見紅。
慈禧在龍榻之上，目幽冷，聽著爭辯。需要這兩人互相牽制，卻也明白，終有一日必須棄掉其中一方。
京中百姓對此暗暗議論。
茶肆裡，說書人拍桌大喊：「一個是清流鐵面，一個是北洋梟雄！兩虎相爭，不知誰能得勝？」
聽客七八舌，有人押袁，有人押岑。
「袁有兵！」有人大喊。
「岑得民！」另一人反駁。
賭局開到深夜，竟與賭錢無異。誰都知道，這兩人誰輸誰贏，將決定大清最後的命運。
岑春煊在府中，對親信長嘆：「袁氏險，善于籠絡，吾恐終為其所中。」
親信勸他：「大人秉直，太后必念護駕之恩，不至于棄您。」
岑卻搖頭：「太后疑心最重，誰若一日有瑕，便難再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