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父皇繃的面容，心中一急，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清亮：「父皇，群臣所爭，皆為天下長治。兒子以為，儒家之道講求仁義，分封亦可安民。若一味以法繩之，恐天下怨聲載道。父皇功蓋三皇五帝，更應以仁德服人，而非獨恃刑名。」
這番話，在眾人聽來或許是赤誠之言，卻像一利刺，直進秦始皇心口。
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始皇帝的眼神轉向扶蘇，冷得如寒冰。他沉聲問：「你是說，朕的治國之道，不如殷周之舊制？你是說，朕今日所立法度，皆為苛政？」
扶蘇臉一白，卻仍著脖子道：「兒子不敢，但天下之人皆有怨懟，若能稍加寬仁，或可長久。」
李斯心頭一沉，暗不好。他清楚扶蘇的直言必會怒始皇。果然，只見始皇眼中閃過一抹怒火，手掌猛地一拍案，聲震殿堂：「混賬！你是儒生之言的傳聲筒麼？朕創立郡縣，焚書坑，正是要斷絕源，你竟在朝堂之上替他們開口！」
扶蘇再辯，卻被旁的將軍急急拉住袖，示意他閉口。
大殿氣氛陷凝重的死寂。群臣人人垂首，不敢再言。
秦始皇膛劇烈起伏，良久方下怒氣。他冷冷道：「此事，不必再議。郡縣制，朕志已決！誰再妄言分封，罪同謀逆！」
聲音落下，群臣齊呼萬歲，不敢再爭。但在場之人都明白，這場朝堂爭論，雖表面落幕，卻已在皇室與群臣心中埋下了裂痕。而扶蘇的那番言辭，更是了父子間一道不可逾越的鴻。
自此，儒家之士心懷暗喜，認為太子心向仁義；而法家之臣則暗暗搖頭，覺得扶蘇已失去了帝王該有的決斷。秦始皇心中，也第一次升起了對長子的深深疑慮。
朝堂的沉默，像是一層厚厚的雲下去，得人不過氣。扶蘇被將軍拉住袖口，指尖卻在抖。他心裡知道，自己說出的每一個字，已經如同利劍般刺進父皇心裡。
始皇帝雖然怒喝，但眼神仍盯著這個長子。那眼神裡，既有失，又有一說不清的復雜——仿佛在審視，又仿佛在最後一次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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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見勢張，急忙俯奏道：「陛下，扶蘇乃至誠之心，願天下安寧，卻不知大勢。臣願再言明：郡縣之制，乃一統之基，正合陛下千秋之志。若復分封，便是重開裂土之禍！」
他聲音沉穩，言詞鏗鏘，彷彿要把扶蘇的話徹底下去。
可就在這時，齊人淳于越又冷笑一聲，拄著笏板大步上前。他白髮如雪，聲音卻帶著一種老辣的犀利：「廷尉所言，未免太過絕斷！陛下，郡縣固然嚴整，但無枝幹扶助，孤木難支。殷周千年皆以分封為本，難道皆是愚昧？臣敢斷言，若不立諸子為王，天下終將再！」
他這番話，明裡是勸，暗裡卻已近乎指責。
始皇帝眉頭一挑，眼神冷冷掃過去。殿上眾臣立刻屏息，誰也不敢附和。
就在僵持之際，另一名大臣出列，正是史大夫馮劫。他聲音沉緩，似調和：「陛下，郡縣制可固國本，分封制亦可安人心。或許兩者可並行？以郡縣治，以宗室鎮邊，如此既不失法度之嚴，又得屏藩之助。」
這話一出，殿上不人眼神一亮。這正是許多大臣心中折衷的想法。
然而，李斯卻冷哼一聲，立即駁斥：「史大夫此言，看似折衷，實則搖擺！郡縣與分封，本就水火不容。若讓宗室分鎮邊疆，終有一日尾大不掉，反禍患！臣以為，天下既已一統，就當鐵令如山，不容半點回頭！」
「廷尉此言太絕！」淳于越怒道，「陛下若真聽信，恐怕天下士人盡皆離心！」
朝堂再度沸騰，兩派員爭得面紅耳赤。有人暗暗冷笑，有人低聲竊語，還有人乾脆閉眼假裝無聞。
始皇帝的臉，逐漸冷如鐵。他心中明白，這場爭論表面上是制度之爭，實則是人心之爭。郡縣制是他親手打造的大秦基，任何挑戰都是對他的否定。而分封之議，雖說出于安民，卻實則想削弱皇權。
他冷冷開口，聲音像從刀鋒上滲出的寒氣：「朕的天下，是靠兵鋒和法度得來的，不是靠宗室分封！郡縣制，朕已定下！誰敢再議分封，便是抗旨！」
大殿一片靜默。
然而，就在這靜默裡，扶蘇低聲又道了一句：「父皇，若一味嚴刑峻法，恐天下人心不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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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輕如耳語，卻清晰地傳進始皇的耳中。他的瞳孔一，臉徹底沉下來。
殿上眾臣屏息凝神，只聽見龍椅上的袖拂聲。
「扶蘇！」秦始皇猛然喝道，「退下！朕今日方知，你心與朕志，終究不合！」
這聲音，如同驟然劈下的雷霆，震得扶蘇心口一。他臉蒼白，形僵立，卻仍躬叩首，低聲道：「兒子遵旨。」
他退回列中，眼神低垂，心底卻湧上一種難以言說的苦。
李斯心裡暗暗嘆息，他知道這一刻，父子之間的嫌隙已。
秦始皇沉著臉，揮袖一言定音：「此議到此為止！天下唯有郡縣！」
群臣齊呼萬歲，聲音洪亮，卻掩不住那暗暗瀰漫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