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之後，朝堂上再無人敢公開議論分封。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長子扶蘇與始皇的嫌隙，已經為大秦皇室中最危險的裂痕。
自此，儒生之士暗自把希寄託在扶蘇上，覺得他溫厚仁義；而法家與朝中多數權臣，卻開始懷疑這位長子的帝王之才。秦始皇心裡的天平，也在那日悄然傾斜。
第三章 父子嫌隙：扶蘇怒始皇的致命一諫
咸宮的夜沉沉，火炬將長廊映得明暗錯，守衛的甲胄在影裡閃著冷。秦始皇批閱奏章的影，孤獨而威嚴，落在帷幕後，像一尊不可親近的石像。
殿外，扶蘇靜靜立著，手裡攥著一份自己親筆寫的奏疏。燈火映照下，他的臉蒼白，心跳急促如戰鼓。自從朝堂那場爭論之後，他與父皇之間的隔閡愈發清晰。李斯與趙高等人對他避之唯恐不及，儒生們則暗中勸他「為天下發聲」。扶蘇明白，他若不再進言，儒生們將失頂；可若再進言，父皇大概就再無回轉之地。
「父皇，或許……會聽我一次吧。」他心裡自語。
宮門開啟，太監領著他。殿中只有秦始皇一人，他的目正盯著案上竹簡，眉頭鎖。扶蘇上前，跪下，雙手高舉奏疏。
「何事？」始皇頭也不抬。
扶蘇聲音有些抖，卻盡力下：「父皇，臣子不敢妄言，但願父皇垂聽。」
秦始皇抬眼，目如刀：「說。」
扶蘇磕頭，緩緩開口：「天下方定，民生未蘇。臣見百姓之間，怨聲漸多。朝中多以法網嚴酷制人，殺戮不絕。臣恐長此以往，天下人心難以久安。」
這一句話，讓殿中的空氣瞬間凝固。秦始皇目冷冽，盯著這個長子。
「你是說，朕用法太嚴，天下不安？」
扶蘇低頭，額頭抵著冰冷的石磚，聲音卻清晰：「父皇自兼三皇，功過五帝，千古未有，臣子敬仰。但……法若無恩，天下將何以懷德？孔子有言，仁者人。臣願父皇施恩德于法外，使百姓知陛下不僅威嚴，更有仁德。」
「孔子？」秦始皇猛地一拍案，竹簡翻落，聲音震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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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守衛齊齊一震，氣氛抑得像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秦始皇冷笑：「孔子？你居然在朕面前舉孔丘之言！朕平六國，焚書坑儒，就是為絕此世之道！如今你竟以孔子之名來勸朕？扶蘇，你眼裡可還有朕？」
扶蘇僵住，卻仍叩首到底：「兒子不敢無禮，只願父皇垂憐百姓。」
「放肆！」秦始皇聲音如雷，「你以為仁義能治天下？你以為讀聖賢書，就能守住這一統江山？六國之人皆懷逆心，若非鐵與刑名，焉能服從？你此言，與群儒何異！」
他猛然起，龍袍獵獵作響，眼神中有火焰在燃燒。
「扶蘇，你讓朕想起那些在咸宮裡哭喊的儒生，說什麼祖宗之法，說什麼仁德治國！可那群人，不過是想分裂朕的天下！你……也要做這樣的人嗎？」
扶蘇的臉蒼白如紙，卻仍固執地跪著，低聲道：「父皇，兒子不敢。但……百姓亦為人，若無憐憫，恐其怨氣……積而不發則已，一旦發作，便不可收拾。」
這句話，宛如火上澆油。秦始皇怒極反笑，眼神中閃過一厲。
「你是朕的長子，本應承繼朕的志向，推行法家之治，守住郡縣之制。可你一再為儒生開，說什麼仁德憐憫，這不是忠孝之言！你若真心為國，當執法如鐵，而不是來這裡對朕說廢話！」
他走下階，步步近，直到站在扶蘇面前。俯下，眼神冷得如寒冰。
「記住，朕的天下，靠的是劍，不是筆。若你再敢多言，朕便讓你去邊疆，與胡人作伴！」
這話如同宣判。扶蘇心口一，卻沒有爭辯，只是沉默地低下頭，額頭著冰冷的地面。
殿陷死寂，只有火焰劈啪燃燒的聲音。
過了許久，秦始皇猛然揮袖，轉坐回龍椅：「退下！」
扶蘇緩緩起，雙膝發，卻仍向父皇深深一拜。他轉退，腳步卻像灌了鉛般沉重。當走到殿門口時，他回頭了一眼，只見父皇端坐龍椅，背影冷峻如山，毫無半分溫。
那一刻，扶蘇心裡湧上一前所未有的孤寂。他忽然明白，父子之間的距離，或許永遠都不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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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秦始皇果然下詔，命扶蘇前往上郡監軍，以助蒙恬鎮守北疆。詔書中寫得冠冕堂皇，說是「歷練長子，習兵知政」。可所有知的大臣都心裡明白，這是變相放逐。
當詔令宣讀時，扶蘇靜靜聽著，眼神裡沒有喜怒，只有一抹淡淡的落寞。他明白，自己的一句諫言，已經斷送了與父皇的最後信任。
儒生們聞訊後，暗暗悲嘆；而李斯等人則鬆了口氣。朝堂上，無人再敢提及分封與仁德，只有郡縣與刑名的聲音迴盪。
夜裡，扶蘇收拾行裝，獨自站在永巷長廊，著咸城的方向。他心中千言萬語，卻終究只化作一句輕聲自語：「父皇，若有一日，兒子真能繼承大統，定要讓天下百姓，再不此苛政之苦……」
風聲呼嘯，將這句話吹散在漫長的黑夜裡，無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