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外放上郡:歷練還是變相放逐?
秋風獵獵,咸城頭旌旗獵。長子扶蘇被任命前往上郡監軍的消息,不日間便傳遍朝堂。有人暗暗嘆息,有人暗自慶幸,更多人則選擇沉默,唯恐被牽連到這場父子間的嫌隙。
宮門外,車馬已備。扶蘇披黑長袍,腰間懸著象徵皇子份的玉佩。臨行之前,他向宮門深深作揖,眼中有不舍,卻更有無奈。儒生弟子們遠遠跪送,不敢大聲呼喊,只能用沉默表達哀戚。
「公子此去,當心上郡之風沙。」一名老儒生忍不住上前低聲叮囑。
扶蘇回以一笑,卻笑意苦:「風沙可畏,父皇之心更難測。諸位自珍。」
說罷,登上車駕。車碾過青石大道,聲音低沉而綿長,像是在為這位長子的未來敲響悲涼的鼓點。
——
上郡。
這片邊疆之地,常年與匈奴接壤。黃沙漫天,城塞林立,軍士常年披甲,馬蹄聲不絕。這裡沒有咸的繁華與書卷氣,只有刀劍與鮮。
蒙恬親自率部出迎。這位秦朝名將,鎮守北疆多年,深得秦始皇信任。他見扶蘇時,眼中閃過一復雜,隨即抱拳行禮:「公子奉命監軍,此乃大秦之幸。」
扶蘇急忙還禮:「將軍辛苦。此地苦寒,將士皆勞,扶蘇願與將軍共分艱險。」
兩人並肩進軍營。賬懸掛著地圖,箭簇滿沙盤,記錄著匈奴數度犯邊的路線。蒙恬指著圖上赤的線條道:「匈奴善騎,來去如風。若無長城與駐軍,此北疆早已淪陷。」
扶蘇凝視許久,低聲道:「父皇以法治天下,以刑懾人心。然邊疆將士,日夜戰,卻得不到毫仁恩。若能稍減賦稅,稍予獎賞,將士必更加用命。」
蒙恬聞言,目一沉,卻沒有立刻答話。過了許久,他嘆息:「公子心憐將士,老臣敬佩。但……你可知此言若傳回咸,將再度怒陛下?」
扶蘇神黯然,沉默良久,只低聲道:「我只是想讓這天下些淚。」
——
日子一天天過去。
扶蘇在上郡巡視軍營,與士卒同食糧,同眠于寒賬。他常常親手為傷兵清理創口,與他們閑談。他問一名年輕士卒:「你為何從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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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卒答:「家鄉荒,軍可得口糧。若戰死,至家人能得賞錢。」
扶蘇聞言,心頭一。夜裡他無法眠,著漫天繁星,腦海中浮現的是父皇冷厲的面容。
「父皇眼裡,這些士卒只是棋子。可在我眼中,他們是有父母妻兒的活人……」他低聲喃喃,聲音淹沒在呼嘯的北風中。
蒙恬偶爾遠遠看著,心中暗暗憂懼。他明白,這位長子雖仁厚,卻與秦始皇的治世理念格格不。這樣的人,若真登上帝位,會與先皇之志背道而馳。
——
然而,扶蘇並不知曉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定位已漸漸落。秦始皇遠在咸,卻時常接到關于扶蘇的奏報:他與儒生往來,他勸將士以仁德,他對百姓憐憫。這些字字句句,都像針一樣扎進始皇的心。
「他果然不中用。」始皇冷聲說,「仁義之徒,終究弱。若讓此人繼位,大秦將毀于一旦!」
自此,父子之間的嫌隙,徹底了不可逾越的深淵。
——
扶蘇在上郡度過了三年。三年裡,他看著將士寒破舊,看著百姓在風沙中抖。他無數次上書,請求朝廷減賦,請求增發糧餉。可奏疏一封封上去,卻無一回音。
直到有一次,他收到父皇的批示,只有冷冷兩字——「毋多言」。
那一刻,扶蘇怔怔著竹簡,手指抖,像是被生生割斷了最後一希。
「父皇……你從未聽我。」
他喃喃,聲音空。
——
邊境風聲急。匈奴騎兵數度南侵,蒙恬親自領兵迎戰,扶蘇也隨軍出征。大漠蒼茫,戰數日,扶蘇眼見無數士卒倒下,心中悲痛絕。他曾試圖衝到前線,被親兵生生攔住。
戰後,橫遍野。扶蘇在戰場中央跪下,雙手捧起一名年士卒冰冷的臉,淚水潸然而下。
「他才十七歲啊……」
蒙恬站在遠,心如刀絞。他終于明白,這位長子並非無能,只是過于仁厚。而在這殘酷的帝國裡,仁厚反而了致命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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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扶蘇再度寫下奏疏時,字跡已不再激烈,只剩下沉沉哀求。
「父皇,兒子願守邊疆,不敢多言。但願父皇能眷顧將士一二。若無仁恩,天下人心難以久安。」
這封奏疏最終未能送到咸,被李斯下。當李斯看著竹簡時,心裡生出一不忍,卻又無力改變。
「公子,你終究與陛下不是一路人。」他低聲歎息。
——
日子在沉默中流逝。扶蘇漸漸習慣了北疆的荒涼,他的眼神不再有年時的明亮,而是添了一層說不出的悲涼。他知道,自己或許再也回不了咸,也再無可能為父皇心中的繼承人。
夜裡,他獨坐城頭,看著長城蜿蜒夜,心中暗暗自語:
「若大秦真要亡,願亡于我死後,不要亡于百姓哀聲之中。」
風聲呼嘯,吹散了他的低語。
遠在咸的秦始皇,卻在另一個夜裡冷冷說出一句話:「扶蘇,不堪大任。」
——
這一放一收,父子兩地,終于將彼此的距離推向不可挽回的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