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準備的及笄禮服就這麼毀了,泥污遍布,左臂還豁開一個大口子。
可比這更讓我難的,是他被肆意踐踏的尊嚴。
我不管不顧地游過去抱著他,朝著岸上大喊:「他沒!他懷里的香囊,是我所贈!」
的心事,就這麼攤在眾人面前。
皇后姑母遠遠看著,目冷厲。將我喚至僻靜:「你今日護他,來日太子與他,你當助誰?」
我怔在原地。
我的父兄皆是深諳權衡之道的政客,從不將賭注于一。
姑母顯然更明白其中利害,絕不容許家族有第二個選擇,從而威脅到東宮。
字字冰冷:「離他遠些。除非,你想看他死。」
我如墜冰窟,自此再不敢多看他一眼。
躲了他將近半年,他卻在宮道上攔住了我,不由分說塞給我一個樟木小匣:「這個……賠給你。」
匣中,正是這襲羅。
他瞥了一眼我上的綾羅綢緞,聲音低:「等日后……我會給你更好的。」
那一刻,心酸和悸洶涌而來,幾乎將我淹沒。我想說,不必等日后,這一件我就已經喜歡得不得了。
可話到邊卻是那麼傷人。
「不必等日后,我就要嫁人了,我的夫君自會予我更好的。」
他猛地抬頭,深潭般的眸子里,似有什麼東西,驟然碎裂。
後來我才輾轉得知,那是他省吃儉用半年,替人浣、抄書,一點一滴攢下微薄銀錢,又幾經周折托人出宮采買,被經手宮人層層克扣后,才買來的料子。上面的針腳略有些笨拙,是他跟冷宮里一位老嬤嬤學了很久才的……
回憶至此,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又猝然松開,帶起一陣空茫的痛。
阿念攥著手帕替我拭淚,驚疑不定地看著我。
我沖笑笑,不再猶豫,背過,褪去一素服,將羅換上。
昔年合的,如今已有些促,輕薄的煙羅曲線,勾勒出久被寬大袍遮掩的窈窕。
沒有時間梳妝,我拔下綰髮的玉簪,任憑一頭烏髮如瀑瀉下。
阿念驚得捂住了,眼里滿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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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去去就回。」我按住的肩,聲音發,「你鎖好門,誰都別開,等阿娘回來帶你回家。」
阿念眼淚又涌了上來,死死抓住我的手,咬得發白,不肯松開。
我狠心出手,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轉沒夜。
3
憑著時的記憶,我在回廊假山間快速穿行。
終于,繞過一片竹林,看到「湯泉殿」三個大字。
一路上竟出乎意料地順暢,幾乎沒遇到幾個巡守的侍衛,仿佛……有人暗中指引了一般。
殿外也無人看守,門虛掩著,里面出明亮的燭,熱氣裹著水聲,約傳來。
我僵立在門前,指尖都在發。
不能退。
退一步,明日站在這里的,將是我的阿念。
推開殿門,里面蒸騰彌漫,如同仙境云海,濃得化不開。
水霧深,一個模糊而極迫的影,靠在湯池的白玉池壁上。
是帝王,蕭聿。
是我從未見過的,褪去年青,而立之年的蕭聿。
我屏住呼吸,褪下沾了夜泥污的鞋,赤足踩在冰涼的玉磚上,著頭皮上前。
「誰?」
低沉的嗓音穿水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
「陛下……」我嚨干,「妾……沈國公府謝氏……」
他終于了。
緩緩轉過,蒸騰的白霧在他前繚繞散開,出那張深刻于我時記憶的容。
眉骨更高了,下頜線更鋒利了,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深不見底。
如寒冰般,刺破重重霧氣,落在我上。
無聲的威,讓我止不住栗。
他的視線一寸寸向下游移,帶著實質般的重量,碾過我那被水汽浸、近乎明的羅,勾勒出每一寸起伏的曲線。最后,定格在我赤著、微微蜷起的腳趾上。
「謝、明、微。」
我的名字被他嚼碎在齒間。
「擅闖湯地,窺探圣躬……你可知罪?」
「妾萬死!」我猛然跪伏于地,「妾絕非有意驚擾圣駕!此來只求陛下開恩,放過我的兒!」
「哦?」他語調微揚,染上一玩味,「你的兒?沈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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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連阿念的名字都知曉!
沈玉容果然早稟了他,他心知肚明!
「是!貴妃娘娘召小宮!可年僅十三,心智未,且患有失語之癥,實在不堪侍君!求陛下垂憐,放過!妾愿以死謝今日驚擾之罪!」
我俯下,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玉磚上。
死寂在偌大的湯殿中蔓延,只有泉水汩汩流的聲響,每一息都漫長得令人窒息。
「呵。」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極輕極冷的笑響起。
「你就這麼想死?還是覺得朕會心?」
他頓了頓,又道:「起來。」
我僵著未。
「朕讓你起來。」
我依言緩緩起,依舊垂著頭,不敢看他。
水聲嘩啦。
他豁然站起,攜著一淋漓的水珠和迫人的熱氣,一步一步,踏著池邊的玉階走了上來。
巨大的影籠罩下來,帶著溫熱的氣:「謝明微,當年,你也是這般讓朕放過你。」
他住我下頜,力道之大,子不由控制地踉蹌撞進他滾燙漉的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