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的淚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他的還是我的。一滴一滴，砸落在我的頸窩，燙得我心臟痛。
「明兒……再等等我好不好……」他沙啞著嗓子，聲音里帶著我從未聽過的哀懇，「我定……定不負你……」
我也泣不聲，只能一遍遍重復：「阿聿……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
第二天醒來，枕畔空涼，他已離去。
我默默收拾包袱，除卻銀錢，什麼都沒帶，只帶走了那襲羅。
我以為，那就是我們的結局。
5
天蒙蒙亮，我裹著蕭聿的寢，扶著酸的腰肢，步履虛浮地回了暖閣。
阿念蜷在床角，眼腫得像核桃，顯然一夜未眠。
見我這副模樣，先是愣了愣，隨即撲進我懷中，滾燙的淚浸了襟。
快近午時，沈玉容宮里的嬤嬤來傳話，說是貴妃在臨水軒設了午膳，請陛下賞，也讓我帶著阿念一同過去。
到了臨水軒，沈玉容瞥見阿念眼底的烏青，眉頭當即不悅地蹙起。
我垂首解釋：「阿念認床得，昨夜翻來覆去幾乎沒合眼，才落得這副樣子。」
話說到一半，就見沈玉容的目惻惻落在我頸側。
「你脖子上那紅痕是怎麼回事？」聲音陡然尖利。
我神未變，從容應答：「行宮湯池水汽蒸騰，熱難耐，想是悶出了疹，擾了娘娘清目。」
「疹？」冷笑一聲，眼底疑云更濃。
「陛下駕到——」
太監的唱喏聲響起，沈玉容神一凜，臉上的狐疑瞬間斂去，換上一副溫婉恭順的笑，起相迎。
玄的袂從眼前掠過，帶來一陣清冽的皂角清香，而非昨日濃郁的龍涎香。
沈玉容親自執壺為蕭聿斟酒：「陛下政務繁忙，難得閑暇，臣妾特意備了些清淡小菜，陛下喜歡。」
蕭聿淡淡「嗯」了一聲，目狀似無意地掃過我這邊。
沈玉容并未察覺，急于切正題，輕咳一聲，將側的阿念往前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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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這是臣妾娘家的侄，名喚沈念。這孩子溫順乖巧，模樣也周正。
臣妾想著，陛下勞國事，邊總需些伶俐人兒解悶。」
蕭聿的目落在阿念上。
只一眼。
他執杯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阿念原本嚇得小臉煞白，可撞上對方沉沉凝注的眸時，怔住了。只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回去，眼底的怯意漸漸褪茫然的好奇。
二人就這麼對著。
外面的風似乎都停了，香爐里的煙凝在半空，連沈玉容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僵了。
我的心臟狂跳，幾乎要撞出腔。
不該如此……阿念的眉眼，分明更似我年時……與他，并無太多相似之……
半晌，蕭聿不不慢地收回視線，輕笑出聲：「貴妃有心了，朕登基五載，后宮凋零，膝下尚無子嗣承歡，倒是讓朕想起，時也曾盼著有個心乖巧的兒繞膝。」
沈玉容懵了：「陛下，臣妾不是……不是那個意思……」
蕭聿仿佛沒聽見的囁嚅，自顧自說：「那朕便順了貴妃這番意，認阿念為義，封號……便定為「樂安」，公主份例。謝夫人——」
他目一轉，落在我上，深邃的眼底緒翻涌，語氣卻平淡無波：「意下如何？」
沈玉容不可置信瞪大一雙眼。
我亦是震驚得無以復加，腦中一片空白，幾乎要不過氣。
還是阿念拽了拽我袖，我才回過神，和一起跪拜：「謝陛下隆恩。」
「嗯。」蕭聿應了聲，聲音聽不出波瀾，仿佛只是定了件無關要的小事，「自家人不必多禮，起來繼續用膳。」
他率先舉箸，姿態依舊從容。
可我分明瞥見，他垂在桌下的另一只手，握拳，指節泛白，正難以自抑地微微發抖。
蕭聿走后，沈玉容終于繃不住，猛地將面前的碗碟掃落在地。
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我和驚魂未定的阿念，眼里的怨毒幾乎要淌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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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還是沒能按承諾的那樣帶阿念回家，被蕭聿帶進了宮。
著明黃的儀仗遠去，心仿佛也被掏空了一塊。
渾渾噩噩回到國公府，沈家上下已得了消息，一片歡騰。雖原計劃落空，但阿念被冊封公主，亦是耀門楣的殊榮。公婆一掃先前冷臉，對我也和悅了幾分。
最得意的莫過于沈月容，覺得自己進宮有，日日描眉畫眼，翹首以盼。
盼了足足半月，宮里終于來人了。
卻不是來接的，而是宣我進宮探阿念。
馬車徑直了宮，停在了太極殿外。
我心中訝異，阿念竟被安置在此？
引路太監低眉順眼：「陛下說，公主初宮闈，難免生怯，住在太極殿偏殿，陛下親自看顧，方能安心。」
踏殿前寬闊的廣場，一眼便看見阿念正和幾個宮在放紙鳶。
穿著簇新的宮裝，小臉跑得紅撲撲的，額上沁出細的汗珠，角高高揚起，連眉眼都生了許多。
我站在原地，一時有些恍惚。
阿念也看見了我，眼睛驀地一亮，立刻放下線軸，跑過來一頭扎進我懷里。
我抱住，替理了理微的鬢髮，聲問：「在宮里住得可還習慣？陛下……待你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