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宮笑著替答道：「夫人放心，陛下待公主極好。陛下雖政務繁忙，但每日總會空陪公主說說話，散散步。公主喜歡畫畫，陛下便請了京都最有名的丹青圣手宮授課，就連這紙鳶都是陛下親手扎的呢！」
阿念聽著，卻輕輕皺了皺眉，打手語說：「陛下待我很好，可是……他那樣對阿娘……我便不喜歡他。」
我愣住。那日的不得已，終是在心中留下了芥。
我蹲下，看著的眼睛，認真地打著手語解釋：「阿念，你誤會了。他沒有為難阿娘，他是很好很好的人，是阿娘……年時便相識的故人。你不要再為此事介懷，好嗎？」
阿念似懂非懂地看著我，眼中有些困：「他是阿爹嗎？」
我呼吸一滯，緩緩點了點頭。
這時，有侍來請，說陛下批閱奏折暫歇，請公主和夫人進殿。
蕭聿端坐案后，手邊堆著高高的奏疏，見我們進來，他抬眸看了一眼，目在我上停留一瞬，便落回阿念上。
語氣是尋常的溫和：「跑得一頭汗，去換裳，免得著涼。」
阿念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才跟著宮退下。
蕭聿放下朱筆，指了指窗下的黃花梨木圓桌：「喝碗甜羹，暖暖子。」
我這才注意到，桌上擺著幾個致的琉璃盞，里面盛著各果脯零食，還有兩碗我從前最的桂花藕羹。
阿念很快換了裳回來，興地拿出這半個月的畫作給我看，有花鳥，有亭臺，雖筆稚，卻充滿趣生機。
蕭聿偶爾從奏折中抬眼看看，角會牽起一和的弧度。
殿一時靜了下來，只有阿念翻宣紙的沙沙聲，炭盆里時而的噼啪聲，和蕭聿批閱奏折時的細微聲響。
冬日的過雕花窗欞，暖融融地灑進來，空氣里浮的微塵都顯得靜謐安然。
我捧著溫熱的甜羹，小口啜著，悉的甜糯滋味一路暖進胃里，竟催得眼眶有些發熱。
這是一幅溫馨得近乎不真實，只在我夢里才會出現的畫面。
不知過了多久，有來請，道是畫師已到，公主該去上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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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念顯然極喜歡這位老師，雖不舍得我，還是乖乖告退去了偏殿。
殿只剩下我和蕭聿。
我的心悄然提起，他要問阿念的世了嗎？我該如何應答？
等了片刻，卻只聽到他清淡如常的聲音：「明兒，幫我研墨可好？」
我依言走近，剛拿起墨錠，卻被他忽然手攬住腰肢，輕輕一帶，便跌坐在他懷中。
「別，抱會兒。」他的手臂環住我的腰，將下輕輕抵在我發頂，另一只手卻重新拿起了朱筆，攤開了一本新的奏折。
我僵在他懷里，一不敢。
目無安放，掠過案時，忽然瞥見奏折旁放著一本打開的書冊，上面繪著的，是手語圖示。
蕭聿察覺到我的目，批閱奏折的筆尖未停，聲音低沉地響起：「太醫說，阿念質孱弱，是娘胎里帶來的不足之癥，需得仔細調養。但那失語之癥……并非先天所致。」
他頓了頓，終于停下筆，低下頭來看我，聲問：「明兒，分開這些年，你過得不好，是不是？」
7
分開的那些年，何止是不好。
那時我以為，有銀錢傍，總能尋個安之，卻忘了自己從出生起就活在罐里，連分辨人心善惡的本事都沒有。
不過月余，雇來的仆從窺破我的孤立無依，聯手做局，將我的錢財騙搶一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也是那個時候，我發現自己有了孕。
后面的日子，更是模糊而混的痛苦。
為了活下去，我不得不剪去長髮，用灰土抹黑臉龐，換上男裝，混在流民之中，一路向南流浪。乞討過，與野狗爭過食，也因爭奪一點殘羹冷炙被打得頭破流。
到金陵那天，雪下得很大。我找到一間風的破廟，剛把稻草攏一堆，小腹就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墜痛。
阿念才七個月就急急來到了這人世，小得像只貓崽，通泛著青紫，氣息微弱，連哭聲都幾不可聞。
我把裹在懷里，用自己的溫去暖，一遍遍徒勞地呵著氣，眼淚斷了線地往下掉。
我怕極了，怕就像這廟外枝頭承不住風雪的殘葉，下一刻就要離我而去。
可那個小小的人兒，卻掙扎著，頑強地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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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日子稍微好過些。我爬滾打，漸漸學會了市井間的生存法則。靠著記憶中京城時興的花樣，畫些首飾圖樣賣給銀樓，一點點攢錢，最后終于在金陵開了間小小首飾鋪。
我以為日子會這樣安定下來。
直到……重遇沈植。
謝家傾覆那日，我的花轎其實已抬到了沈國公府門前。禍不及外嫁，只要沈家開門迎我進去，我便能逃過一劫。可沈家閉大門，對外只稱世子突發急癥，無法拜堂。
後來我「病故」，沈植因此事郁結于心，了頑疾，他自請外放至金陵，遠離京城這個傷心之地。
他找到我時，滿目悔痛，提出彌補，承諾會視阿念如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