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無妄大陸被妄水環繞,中境又被四域包圍其中。
「祝修來自四域,中境則住著凡人。」
我拍額恍然:「我懂了。」
師兄:「不,你不懂。」
四域與中境雖接壤,可祝修和凡人卻有著天壤之別。
祝修一生下來就被上天所「祝福」,賜予「祝力」,擁有超越凡人的天賦和修煉的資格。
「而凡人不管再怎麼努力,窮盡一生也無法達到祝修的起點。」
「所以顯而易見的,祝修看不起凡人,凡人卻得倚仗祝修的力量,免邪祟所害。」
茶湯見底,師兄挲著杯壁,目飄遠。
「大概是這麼些個意思,但現實況遠比這復雜得多。
「以后你就知道了。」
師兄點到為止,似乎并不想繼續說下去。
作為他肚子里的半條蛔蟲,我看出他心低落,便也不再追問,只道:
「師兄這麼厲害,是哪一域的祝修?」
我其實只想挑個保守的話題來緩和氣氛。
卻不想這樣一句簡單的話,讓師兄想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只答了三個字:
「第五域。」
6
師兄經常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來捉弄我,看我氣急敗壞,然后哈哈大笑。
因此後來我總會多留個心眼,不怎麼把他的故作深沉放在心上。
可偏偏這回,他說的是真的。
我們進北原的當日,夜已深。
師兄抱著善聽去探路,要我在原地等他。
我一向聽話,奈何了好些天,聞見一道奇異的香氣后,便不知不覺循著那氣味走一家富麗堂皇的酒樓。
這酒樓不似尋常酒樓。
不在大門前掛招牌,反倒掛了一面鏡子。
我路過時瞧了一眼,看那鏡子無甚特別,便也不多在意。
前來招待的店家還算和善,并沒有因我穿著破舊而白眼冷落,十分細致地同我介紹起自家菜。
我聽得只咽口水,再看那單子上的標價,不由得撓了撓額角,冒出幾滴冷汗。
肯定吃不起啊,早該料到的。
我有些懊惱。
正是騎虎難下的時候,一抬眼,上師兄一臉焦急地從樓前走過。
我忙喊他:「師兄,我在這!」
師兄聞聲回頭,面上松懈幾許,旋即斂眉瞪了我一眼,徑直走來。
然而剛踏上酒樓的石階,門前那面鏡子卻倏然迸出幾道火,如一串串鎖鏈,自上而下將他層層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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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紅盤踞脹大,幾將這晦冥夜燒出個來。
師兄被束縛其中,立時彈不得。
同一時刻的酒樓部,滿座喧嘩止息,眾人紛紛側目,以一種驚恐而鄙夷的眼看向門外。
「嚯,來了個殘種。」
冗長的沉默過去,一道冷冽的聲音幽幽響起。
隨后,陣陣破碎聲在耳旁炸開。
有人扔了杯盞,有人擲了銀箸。
他們罵道:
「殘種滾出去!別臟了我們的地!」
「單憑一個殘種也敢來這地方?」
「殘種怎麼還沒被殺?」
我邊原本和悅的店家也突然變臉,大嚷著要人把師兄趕走。
突如其來的變故給了我當頭一棒。
我像一個被推下山崖的人,愕然回眸,向那一張張猙獰的面龐。
為什麼?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對師兄?
他們憑什麼這麼對師兄?
火舌在師兄上肆意舐,我到心口也竄出一團火,愈燒愈烈。
而師兄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面。
他不聲地對我搖搖頭,暗示我不要馬上跟來。
隨后指發善聽出鞘,斬滅火,兀自離去。
一刻鐘后,我撿著善聽留下的浮找到了師兄。
前是一涓清淺的溪流,他靠在半人高的殘垣上昂首天,不知在想什麼。
「師兄。」
我深吸一口氣,艱喚道。
「對不起,要不是我跑……」
「無妨,但沒有下次。」
師兄輕嗯了聲,沒讓我再說下去。
他直起子朝我走來,神如常。
「不過你這禍也不是白闖的,起碼明確了一件事。」
師兄話尾揚起,著幾分愉悅。
潺潺水流映在他眼底,粼微。
見師兄眼底含笑,我心中一下子松快不,方才的郁悶也拋之腦后,趕忙問他:
「是什麼事呀?」
伴隨話落的,是一陣迎風趕來的袍鼓。
模糊的影從天而降時,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師兄已將我護在后,擋住來人的視線。
以及他落下的劍。
利刃相撞,彼此退開數十步遠的距離。
師兄別過臉,小聲提醒,要我別說話。
我點點頭,往他背后了又。
可其實那個著白,神態倨傲的男子并未給予我半分眼神。
他目直勾勾地著師兄,咬牙發出一聲冷冷的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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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聞濟,果然是你。
「你有膽量殺同門,怎麼沒膽自己去死?」
7
夜鶯驚聲展翅,瞬息間落葉窸窣,只余空枝震。
我的心同樣無法平靜,耳中皆是善聽嗡嗡的劍鳴。
我聽不懂,卻能覺到它的悲傷。
月下二人持劍僵持,那男子繼續說道:
「南聞濟,相歲則養了你這麼個東西,真是看走了眼。
「他如今孤赴東澤被問罪,你這個做徒弟的,卻有空跑來我北原閑逛?」
他句句激昂,每個字都像是從刀口磨出來的,似是憤怒到了極點。
然而這般尖銳的質問,卻又同暴雨沒深潭,消失得悄無聲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