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瑜簡,你到底在氣什麼?」
過了很久,師兄才開口。
他呼吸平緩,不疾不徐。
「我沒記錯的話,你父親北原三長老是個頑固的純派,我殺了這麼多棄祝,你不應該高興嗎?
「還是說這麼多年過去,你仍對師尊當初放棄收你為徒耿耿于懷,如今還想與我一較高下,多輸幾次?」
「——南聞濟!」
師兄氣人真的很有一套。
那個白瑜簡的男子被徹底激怒,疾風驟起,他腳步迅速近。
就在我以為他要與師兄打起來時,又聽見他的劍凌空一轉,沒劍鞘。
「罷了,我今日不同你打,想殺你的人這麼多,可不能讓你這麼便宜就死了。
「不過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東澤掌門傅鎮千最是痛恨相無山的人,相歲則為相無山宗主,更是他的眼中釘。」
白瑜簡頓了頓,語調更沉。
「你難道忘了,相歲則上還有祝咒。
「若四域判決他有罪,你以為傅鎮千會拿他如何?」
師兄嗤笑,不以為然,「我師尊能憑他想如何就如何?」
「南聞濟,你總是自以為是得讓我噁心。」
白瑜簡下也毫不留。
他冷笑幾聲,駐足片刻后,留下了最后一句話。
「你別以為殺了那些棄祝就算兩清,相無山始終欠四域一個代。」
白瑜簡飛離開,我也從師兄背后冒出了頭。
「師兄?」我用眼神表示關切。
師兄安地拍了拍我的頭,眉眼罕見的溫。
「沒事,他一直看我不順眼。」
我怔了怔,沒在師兄的笑意中到多真實,相反,我覺得他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沮喪難過。
我想安他,可我不懂的東西太多,什麼棄祝,相無山,祝咒……
啊,頭有點疼。
我撓了撓額角,抬眼見師兄正抱著善聽探路,便不想打擾他,獨自走到溪邊蹲下,找了塊趁手的石子,在泥上寫起來。
于是我驚喜地發現,原來自己是識字的,甚至會很多字。
「南聞紀?南聞霽?」
我涂涂改改,試圖寫出師兄正確的名字。
神思忖間,被一聲輕笑打斷了思緒。
「不是這個字。」
突然被師兄抓包,我有些窘迫。
還沒來得及狡辯,師兄已從后頭來一只手,牽著我寫下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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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個濟。」師兄道,「我師尊說,這是濟時行道的濟。」
8
我一開始跟著師兄時,想要一個自己的名字。
可師兄死活不給我取。
他說賦予了名字,就要負起責任,他現在還不想對誰負什麼責任。
「那你師尊對你負責了嗎?」我問師兄。
他點了點頭,抬手在泥上鍍了層結塊,盤坐在上面。
「他在四域一境之外,給了我一個歸。」
許是這天夜里發生了太多事,讓一向冷酷的師兄都有些無力招架,他終于想找個人傾訴傾訴。
我便了第一人選。
「無妄大陸上除了四域一境之外,還有一座相無山,這就是我說的第五域。」
師兄把我的石頭扔了,挑了塊更大的,在泥上隨手畫了個圈。
「相無山不是一座真實的山,而是我師尊構建的一虛境,口是一個只有棄祝才能進的結界。」
我這才知,這片大陸上除了祝修和凡人之外,還有一種人——棄祝,更多人稱呼他們另一個名字,殘種。
棄祝是祝修與凡人結合生下的孩子。
可他們之中的任何一方都不愿承認這個孩子,就如同四域從來不認可相無山的存在一樣。
師兄道:
「純祝修將棄祝看作是污染脈的恥辱,而凡人對祝修向來畏懼盲從,便也不敢公然與棄祝為伍。
「所以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人見人厭的棄祝就只能東躲西藏地找活路,直到我師尊出現。」
師兄的師尊相歲則出北原宗門一脈,一出生便擁有強大的祝力,是天才中的天才。
他修煉的速度比普通祝修快,思想境界也高出他們一大截。
他認為棄祝不該被稱為棄祝,他們和祝修、凡人一樣,都有在這片大陸上生存的資格。
「師尊說得對!」我不附和。
「什麼,那是我師尊。」
師兄哂笑著點了我的眉心,繼續道:
「後來我師尊不顧北原一脈反對,昭告天下,自立門戶。他說相無山會接納這片大陸上所有的棄祝,為表決心,他還撿了個棄祝養在邊。
「那個棄祝,就是你師兄我。」
言畢,他眉梢一揚,頗為得意地指了指自己,又補充說:
「若不是我師尊離了北原,本應是剛剛那個姓白的做他的首徒。為此白瑜簡一直很不甘心,多年來屢次找我麻煩,打輸了又回去被他爹罵得狗淋頭,實在是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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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不自量力!我就沒覺得祝修有什麼了不起,要我選,我也要和師兄一樣,進相無山!」
我撇撇,慷慨激昂地扮演了一回狗子。
本以為會收到師兄的表揚,卻不料他突然冷下臉來。
「這樣的話,以后不許再說。」
我張了張,沒想到第一回拍馬屁就慘遭失敗,十分挫。
而這沮喪的樣子反把師兄逗笑了。
他抬了抬我的下,要我把閉上,解釋道:
「你是個純祝修。」
師兄說我上的銀是祝修設下的護符,此前他排除了我是凡人的可能,但不能確定我的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