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大叔,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下次你來找我玩,可以不用帶面。」
男人沒有表態,寬厚的大掌覆在頭頂,幾不可察地拍了拍。
這個作他今日做了許多次。
每一次都讓十九到一雄渾而堅實的力量涌。
這和大雪的夜里,諾娘把結結實實地裹在被窩的覺一樣,令萬般心安。
而最后一次,還讓有些昏昏睡。
再次醒來,諾娘責問怎麼如此不小心,竟大大咧咧地睡在后院地上,上上下下給檢查了一番,才勉強放離開。
此后七年,十九始終懷揣著一個,等一個戴著兔子面的男人。
只是他再也沒有來過。
于是一晃眼十五歲了,依舊沒能第二次走出邕宮。
不過,有另一人常來看。
郁青寔是在十九剛醒不久後來的,時間正巧,像是掐準了一樣。
他進門時掛著一不茍的笑,地上幾片銀杏葉隨他的步風翻了幾番,滾到遠去。
「還在不高興?」
年在面前站定俯視,等著抬眸,而十九故意不看他。
「你來做什麼?看我笑話?」
「怎會。」
郁青寔習慣了十九對他使子。
他轉到后,雙手搭在搖椅背上,耐心地推著。
「今日還沒過去,天尚早,此刻你仍是十五歲。」
十九向那半殘紅,明知這是徒勞的安,心底卻還是隨著搖椅的擺,漾起一暖意。
其實很清楚,在剩下的這短短幾個時辰,祝力賜道的可能微乎其微。
翻閱過許多古籍,所以知道這一點:
為祝修,必須有兩個條件。
其一,知并擁有祝力,這是每個祝修與生俱來的天賦。
其二,接祝力賜道,當祝力加賜在某一道上,基礎十二境便會同時向修行者展開,被加賜的一道會現出最高的境界層數。
而賜道的時間因人而異。
三歲、七歲、十二歲,甚至是剛出生……總之,不會超過十五歲。
過去十五年,十九最大的心愿便是如兄弟姐妹們一樣,為獨當一面的祝修。
這些人繼承爹爹的天分,接賜道的時間最晚不超過三歲。
獨獨是個例外,就要滿十六了,仍未開始修行——放眼如今的四域,應該找不出第二個像這麼倒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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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十九很沮喪,每次爹爹來時,都纏著他問:
「我什麼時候能為真正的祝修?」
爹爹親昵地將抱在懷里,開口時,濃的長胡子一下一下著的額角。
「十九這麼厲害,未來一定會為東澤的驕傲。
「別著急,爹爹陪你一起等。」
如此,十九漫長持續的焦慮被一段一段平,靠憧憬支撐到現在。
因此更加不解,為何一向支持的爹爹要提前給下判決書,抹殺心里僅存的期。
「賜道一事已無,你該好好靜下心來,考慮自己的婚事了。」
十天過去,十九還記得爹爹說這話時每一個咬字的輕重,像把游刃有余的鈍刀,雖不鋒利,卻準地擊中最脆弱的部分。
回憶起那時的場景,十九心剛泛起的溫暖霎時然無存。
轉過頭,狠狠瞪了郁青寔一眼,后者低眉苦笑:
「我又惹你什麼了?」
怎麼不算他的錯呢?
這婚是要和他的,沖他撒氣,完全在理之中。
何況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的出現,無疑是往心上再補一刀。
十九移開視線,重新癱回椅上。
賊老天,你為何如此不公?
明明年歲相仿,家世相當,憑什麼只能在耗盡希后乖乖認命,而這人卻天資不凡,總是意氣風發?
「郁青寔。」十九甕聲甕氣開口,「你的心神道修煉至第幾層了?」
郁青寔沉,答得漫不經心:
「最近到瓶頸,停在四十層有段時間了。」
十九差點沒忍住啐他一口。
四十層?!
且知這人一出生就賜道于西隴專長的心神之道,和他的掌門爹一樣,最高境界達五十層。
眼下他不過十八,離滿境就只差十層了。
十九到一種被辱的憤怒。
「你快走,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驀地從搖椅上跳下來,徑直往屋中而去。
可還沒走出幾步,就被人從后攔住了手臂。
郁青寔面無奈,手上的力道卻與他懇切的語氣截然相反。
「不是傅伯伯派我來的,是我自己要來看你。
「你好幾天不見我,我很擔心。」
他一開口,十九就莫名覺得心尖被什麼的尾掃了一下,不大自在。
話音甫落,更是難掩震驚。
「你今日吃錯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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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怎會如此坦誠?
自相識多年,十九還是頭一回見郁青寔說話這麼不含蓄。
郁青寔只當沒聽見的調侃,將拉回搖椅上,從袖中取出一小塊疑似玉制的玩意兒,放在的掌心。
「這個給你。」
「我不要。」
十九不耐煩地推還回去。
西隴除了心神道,對機括也頗有研究。
郁青寔好鉆研,經常給看自己新發明的機關道。
手上的機括致小巧,只有丹丸大小,是沒見過的類型。
換作平日,定會興致昂揚地詢問它的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