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你本就是東澤的人。
「或者再一點，你是邕宮的人。」
他不聲地反扣住我抓住他袖的手，力道逐漸加重。
「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他的目有如烈日炙烤，我被迫直面，無可躲。
手腕上的疼痛也隨這一連質問向上蔓延，脖頸似被寸寸攫，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此刻我才清楚，芮旬恩本沒有打消對我的疑慮。
他繞了一大圈，只為探明我的底線，引我說出真實份。
時間仿佛被凝結般，四下靜得可怕。
許是看出我在發抖，芮旬恩放輕了力道，態度亦有所緩和。
「方才我所說無一虛言，你若是真心來救大師兄和師尊，何須有所瞞？
「你也知他們被污蔑，而今可能困于邕宮刑，一刻也等不起！」
這番道理我自是明白。
我并不是不相信芮旬恩。
只是我還沒想好怎麼告訴他，我爹正是構陷他師尊和大師兄的罪魁禍首之一。
眼角突突直跳，我繃神經，整理著思緒。
良久，終于下定決心開口：
「芮師哥，你先冷靜一點……
「我確實是邕宮的人，是東澤掌門傅鎮千的兒。」
一語未盡，便被不輕不重的冷哼打斷。
我呼吸一滯，卻聽芮旬恩道：
「看來我猜的沒錯。」
我愕然，「什麼？」
芮旬恩松開我的手，接著道：
「三個月前，邕宮突然派人在四域展開搜查，許多人都猜測這與相無山事變的逃犯有關。
「但那些人不張榜，不賞金，反倒重點繞著東澤轉，還不惜燒毀自家后山的樹林。那時我便明白，是邕宮自己丟了人。」
「燒毀樹林？」
經他一說，我這才有心環顧四周，嗅出這片樹林與氣候格格不的死氣。
「但你如何憑借這點確定我的份？」
「很簡單，只要在東澤稍加打聽，便能得知傅氏與西隴郁家的聯姻。除了與西隴主定親的傅氏之，我想不出第二個人，能讓他有理由明目張膽地破壞別人家的地盤。」
末了，芮旬恩倏而冷笑，語氣有些耐人尋味。
「傅十九小姐，那領頭尋人還燒了后山的，正是你那個有瘋病的未婚夫。」
18
我在逃出邕宮之前，設想過被追回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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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在賭。
以我對我爹的了解，他最討厭被人抓住肋，人威脅。
正值四域的時刻，我賭他絕不會將我失蹤的消息散播出去，賭他不會大干戈地尋人。
過去平靜的大半年時間，證實我的判斷是對的。
然而此時，芮旬恩的話又讓我陷困。
既然要找我，邕宮為何時隔這麼久才開始作？
負責指揮的又為什麼是郁青寔？
他對我那般無所謂，應該是冷眼旁觀的那個人才對。
而那道貌岸然的模樣，也與瘋病二字完全扯不上干系。
思緒百轉千回，芮旬恩卻沒心思同我考慮這些。
他只關心我能去邕宮為師兄做什麼。
「去找證據。
「我知道相無山是被誣陷的，幕后之人，是我爹和郁掌門。」
明明早就知曉這一真相，可將它說出來，心中仍會作痛。
我強下洶涌的緒，竭力鎮定道：
「這是他們親口承認，我親耳聽來的，要下這麼大一盤棋，不可能沒留下任何痕跡。
「相前輩將在四域大會上被決，若能在此之前找出東澤西隴謀的證據，就能替他洗清冤屈，這樣師兄也能得救了。」
話落的瞬間，青雀忽隨肩頭的聳撲扇兩下翅膀。
我頓住，掀眼打量芮旬恩的表。
他正神晦暗地看著我，不置可否。
「邕宮這麼大，你要去哪里找？」
「我爹的暗室。」
我不假思索接道，對此十分確信。
暗室就藏在他的書閣之中，那是我時誤打誤撞發現的，因為害怕被責罰，所以不敢將此事告訴任何人。
連我爹也不知。
「我原先的計劃，是通過離開時的墻進邕宮，找機會接近我爹的書閣。」
「……就憑你？」
不知芮旬恩眼中的輕蔑是否是我的錯覺。
可即將出口的話，的確因此停在了邊。
我本打算告訴他。
臨近四域大會，邕宮每日都會增添來自不同界域的祝修代表，他們互不服氣，互相防備，這正是淆視聽的最佳時機。
且我對邕宮的布局了若指掌，只要能混進去，事便會容易許多。
不過轉念一想，這片山林已被燒毀，說明墻很有可能已經被發現了。
我驀然彷徨，不免低落，卻又實在不甘心，只好悶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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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有點難度，不過我會努力再想辦法的。」
「不用費這個心思。」
芮旬恩低了嗓子道。
他聲音不疾不徐，也毫無安的意思。
「你將書閣的位置和暗室的機關告知我，我替你去。」
我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猝然瞪大了眼睛，一時忘了接話。
芮旬恩自顧自解釋著：
「我的傷勢已經恢復得差不多，祝力施也沒有問題，進邕宮還算容易。」
這話并非自大，他算是心神道的高手，的確能用幻蒙混過關。
「芮師哥，你一個人去會不會太危險了？」我終于收回下，思忖道，「不然我同你去吧？或許還能幫上什麼忙。